夾雜在人流當中的一個邋遢漢子,猶豫片刻,在街坊鄰居陸續散去之后,獨自走向院子。
婦人正要帶著那對子女去娘家住,實在是不情不愿,娘家人盡是勢利眼,對她挑中的男人那叫一個狗眼看人低,所以這些年除了逢年過節,已經來往很少,但是這種飛來橫禍,婦人實在沒辦法,她倒是想要硬氣一些,帶著兒子女兒去客棧酒樓住幾天,當一回闊綽人的媳婦,沒奈何囊中羞澀,窮得叮當都響不起來,只得厚著臉皮回娘家挨白眼了。所以越想越氣的婦人在離去之前,狠狠擰著自己男人的腰肉,直到擰得男人整張臉都歪了,這才罷休,兩個孩子是見慣這幅場景的,非但不擔心爹娘吵架,還使勁偷著樂呵。
婦人眼尖,看到躲在門口那邊鬼鬼祟祟的邋遢漢子,頓時罵道“姓鄭的,又來叼走老娘的衣褲你屬狗的是吧兔子還不吃窩邊草,老娘再怎么不愿意承認,終究還是倒了八輩子霉,是你的嫂子,你咋就下得了手偷呢”
邋遢漢子欲哭無淚,想死的心都有了,“嫂子,天地良心啊,我不過是忘了給你家小槐買糖吃,他才故意這么說啊,嫂子你怎么就真信了”
那個小男孩一臉天真。
婦人當然是更相信自家孩子,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摔向那漢子。
后者趕緊縮脖子跑到一邊去,對蹲地上的漢子嚷嚷道“師兄,你也不勸勸嫂子”
男人甕聲甕氣撂下一句話“不敢勸。”
邋遢漢子哀嘆不已,“這世道沒法讓老實人混了。”
婦人一手牽著一個孩子,走向院門,突然扭頭丟了個媚眼,笑瞇瞇道“姓鄭的,下次多帶些錢,嫂子賣給你,一件只收你五十文錢,咋樣”
邋遢漢子眼前一亮,怯生生道“稍稍貴了點吧杏花巷鋪子的新衣裳,布料頂好的,也就這個價格”
婦人翻臉比翻書還快,罵罵咧咧,“還真敢有這壞心思去死,活該一輩子打光棍爛命一條,哪天死在東門外都沒人替你收尸”
婦人和孩子們走后,邋遢漢子輕輕往后一跳,坐在了院墻上,憤憤道“師兄,不是我說你,你真是豬油蒙了心,才挑了這么個潑辣娘們當媳婦。”
原來這邋遢家伙便是小鎮東門的看門人,姓鄭,光棍一條。
院子里還蹲在地上的憨厚漢子蹦出一句,“我樂意。”
負責向外鄉人收錢的小鎮看門人,沉默片刻后,說道“師父他老人家讓你在近期忍著點,別跟人動手。”
看門人抬頭瞥了眼可憐屋頂,突然笑起來,“師父還說了,實在忍不了,就找你媳婦泄泄火。反正嫂子也不怕你折騰,她就好這調調。”
十棍子也打不出一個屁的漢子抬起頭,看著矮墻上的邋遢漢子,后者趕緊改口道“得得得,是我鄭大風說的,師父沒說過這種話。”
憨厚漢子站起身,五短身材,青銅色的肌膚,雙臂肌肉鼓漲,把衣袖繃得厲害。
他還有些駝背,對那個小鎮看門人沒好氣道“師父愿意跟你說超出十個字的話,我跟你姓。”
看門人心中默念師父的叮囑,然后扳手指算了算,還真沒到十個字這位邋遢漢子先是罵了一句娘,然后很是泄氣,有些傷感,竟是破天荒的真情流露,所以顯得尤為可憐。
佝僂漢子問道“還有事嗎”
看門人點頭道“師父說讓你對付那個人。”
佝僂漢子皺了皺眉頭,又習慣性蹲下身,面朝破壞屋子,悶悶道“憑啥”
看門人鄭大風白眼道“反正是師父交待的,你愛做不做。”
漢子想了想,“你走吧。下次要是讓我看到你偷嫂子的東西,打斷你三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