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集薪啞然失笑,略作思量后,“這有啥不好意思開口的,不過記得翻書之前,洗干凈手,別在書頁上沾上污垢,再就是小心蠟燭油滴上去,其它也沒什么需要注意的,一本到此為止的破書而已。”
稚圭燦爛笑道“奴婢謝過公子”
宋集薪樂了,開懷大笑道“來來來,公子幫你提水。”
稚圭躲閃了一下,正色道“公子不是說好了君子遠庖廚嗎這些雜事,公子哪里能沾碰,傳出去的話,我可是會被街坊鄰居戳脊梁骨的”
宋集薪氣笑道“規矩、道理、禮法這些東西,糊弄嚇唬別人可以,公子我”
說到這里,這位生長于陋巷的讀書種子,不再說下去了。
她好奇道“公子是什么”
宋集薪恢復玩世不恭的笑容,伸手指了指自己,“公子我啊,其實也就是個莊稼漢,把一塊田地給一壟壟,一行行,劃分出來,然后讓人撒種,引水灌溉啊,我就坐等收成,年復一年,就這樣”
她迷迷糊糊。
宋集薪哈哈大笑。
少年突然收斂笑意,一本正經道“稚圭啊,姓陳的是不是幫你提了一路的水桶”
婢女點點頭,眼神無辜。
少年語重心長道“有一位圣賢曾經說過,愿意把陌生人的些許善意,視為珍稀的瑰寶,卻把身邊親近人的全部付出,當做天經地義的事情,對其視而不見,這是不對的。”
婢女更加懵懂疑惑,“啊”
少年揉了揉下巴,自言自語道“竟然沒有聽出我的言下之意,讓少爺我怎么接話才好難道到了京城,要換一個更聰明伶俐善解人意的漂亮水靈小丫鬟”
婢女忍不住笑出聲,根本不把自家少爺的威脅放在心上,揭穿真相道“少爺其實是想等我問,誰是這位大學問的圣賢吧少爺,我知道啦,是你嘛”
宋集薪爽朗大笑,“知我者,稚圭也”
學塾書屋內,中年儒士正襟危坐,他眼前棋盤上的所有黑白棋子,皆在春雷聲中,化作齏粉。
小鎮少年孩子們在小溪抓石板魚,有一種法子,是手持鐵錘重擊溪中石塊,就會有躲在石底的魚被震暈,浮出水面。
與書上所謂的敲山震虎,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若是要警告一方圣人,莫要逆天行事,悖理大道。
那么天地間與之身份匹配的重器,大概就只有威勢浩蕩的天雷了。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