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士對此視而不見,冷笑道“我知道你其實有無窮無盡的憤怒,怨恨,殺意。我并非容不得異類,只是你要知道,隨意起惻隱之心,泛濫施行慈悲之舉,從來不是真正的三教教義。”
“我們家少爺經常念叨,跟讀書人掰扯道理,最沒意思了。”少女扯了扯嘴角,瞇起那雙詭異的黃金重瞳,“原來齊先生是真的回光返照了,自然比起以往更加不好惹”
他一笑置之,“道理講不通無妨,但是只要我齊靜春在世一天,還有資格坐鎮此地一日,你這忘恩負義的孽障,就別想張牙舞爪”
少女伸手指了指自己,笑問道“我忘恩負義”
中年儒士怒色道“當年在你最虛弱之時,不得不低頭俯首,主動與人締結契約,是誰在泥瓶巷的大雪天救了你又是誰這么多年來,一點點蠶食掉他的僅剩氣數”
少女笑道“餓了,就要找東西吃,把肚子填飽,這不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嗎再說了,他本來就沒什么大的機緣,早死早投胎,說不定下輩子還有點渺茫希望,若是任由他這種無根浮萍留在小鎮,嘿,那可就真是”
儒士一揮大袖,輕聲喝道“住嘴”
讀書人怒斥道“大道之玄,天理昭昭,豈是你可以一言斷之人生各有命數緣法,你有什么資格替他人做出選擇”
少女頭頂,憑空出現一只光芒璀璨的金色大手,氣勢威嚴,如佛陀一掌降伏天魔,又如道祖一手鎮壓邪祟,迅猛按在少女腦袋上,迫使她瞬間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面。
磕頭聲,怦然作響。
低頭的少女,雙手撐在地上,掙扎著起身,不見容顏的她,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你們可以壓我低頭,但我絕對不認錯”
那只威勢磅礴的金色大手,扯住少女腦袋,一提起一按下,又是一次磕頭。
此次聲響重如春雷。
儒士沉聲道“別忘了這一線生機,是圣人們給你的,并非你爭取而來否則別說鎮壓你三千年,三萬年又有何難”
始終被按住腦袋的少女嗓音沙啞,“你們的狗屁大道,我偏不走”
儒士高高抬起手臂,對著身前虛空猛然拍下,“放肆給我鎮”
從井口投下的金黃光線中央,浮現出一方白玉印章,丈余長寬,方方正正,印章篆刻有八個古老文字,有些極其鮮紅刺眼的沁色,無數紫色雷電縈繞印章,呲呲作響。
隨著齊靜春一聲令下,真可謂是傳說中的言出法隨,巨大印章從天而降,砸在本就跪在地上的少女背脊。
這一枚蘊含天道威壓的巨大印章,好像不是實物,沒有將少女壓得整個人匍匐在地,而是裹挾風雷迅速嵌入地面,再無蹤跡,好似雨點大雷聲小。
但是一瞬間過后,少女整個人像是被重物砸斷了渾身骨肉,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無比凄慘。
即便如此,少女有一只手五指如鉤,使盡全力,五指指甲好像在地面上刻字。
齊靜春面無表情,冷聲道“三次磕頭,是要你分別禮敬天地蒼生大道”
少女眼神呆滯,沒有回應。
齊靜春輕輕揮袖,散去那股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嚴,“我齊靜春不過是圣人門下一介腐儒,就能壓得你三磕頭,你出去之后,一旦為所欲為,真不怕遇上比你更不講理的存在,一根手指就將你碾碎”
齊靜春嘆了口氣,“你在此地,確是被鎮壓拘押,不得自由,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世間哪里有絕對的自由,我儒家至圣制定種種禮儀,何嘗不是在為萬物蒼生,謀取另一種自由只要你不逾矩,不違制,只需恪守禮節,有朝一日,天大地大,何處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