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陽王大軍軍心潰散,哪怕他再下令攻城,軍隊也沒了往日的鋒芒。
因著淮陽王麾下感染疫病的將士眾多,軍醫和藥材都有限,一開始也沒有接觸疫病患者的經驗,以至于后面感染的將士越來越多時,軍中反而更亂。
到了營寨后,這些將士根據大夫診斷出來的病癥輕重,全被分配到了不同營房,每日都能喝上藥汁,哪怕藥效還沒起作用,因著這份心里安慰,將士們都覺著自己身體狀況好多了。
嚴格管控住了前來投靠的逃兵,這招釜底抽薪又從內部瓦解了淮陽王大軍,閔州和徐州一帶再沒被淮陽王的軍隊騷擾過。
現在楚軍只需要同淮陽王耗下去。
淮陽王大軍就像是一頭身染重病的獅子,已經不需要旁人再去獵殺他,等他自己發病,便是終結時刻。
南邊的戰局姑且算是穩定了下來,秦箏又收到了宋鶴卿遞來的折子。
宋鶴卿在折子上說,瘟疫是從株洲爆發開來的,有能力遠逃的,才往下游的塢城遷來,病重的,則留在株洲等死。
陳軍那邊先前也派人前去株洲賑災,只是疫病患者太多,又逢汴京政變,底下的官員們幾乎也放棄了株洲這塊疫地。
有個游醫途經株洲,不忍看當地百姓的慘狀,一直在株洲救治身染疫病的百姓,據聞真讓他摸索出一套有效的法子來。
宋鶴卿想招攬這名游醫,尋求救治之法,株洲那邊卻突然封鎖了城門,打著的是以防瘟疫蔓延的幌子,實則就是怕治療瘟疫的方子流傳出去。
宋鶴卿懇求楚承稷發兵拿下株洲,畢竟只要拿下株洲,塢城和青州的難民,就有救了,南邊她們收容的這些淮陽王逃兵,也都能得到救治。
秦箏把宋鶴卿的折子遞到了楚承稷手上“你覺著如何”
庭院中黃葉蕭蕭落下,楚承稷負手而立,望著北邊的天際,沉聲道“發兵,攻打塢城。”
當天就有軍中就有流星馬帶著楚承稷的軍令趕往青州。
青州如今的董成和宋鶴卿守著,要攻打株洲,八成也是董成領兵出戰。
南邊的戰事已趨于穩定,未免董成攻打株洲去了,青州無人守城,楚承稷打算把林堯調回去。
秦箏聽說了此事,晚間自己歪在榻上看書時,便道“也好,我同林將軍一道回青州。”
還在案前看折子的楚承稷落筆時微頓,朱筆在折子上留下一點紅墨漬,抬起頭看向秦箏,聲線不自覺繃得有些緊“要走了”
秦箏把如意引枕塞到自己身后,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整個人慵懶得像是一只波斯貓“我來閔州也有兩月有余了,鳳郡的百姓已全部安置好,娘子軍也新征了好幾千人,這邊沒什么要我忙的了”
楚承稷聽到此處,正欲說話,卻聽秦箏繼續道“正好青州那邊已經入冬,正是元江的枯水季,未免來年春洪再帶來洪災,等拿下株洲后,我得趕著把魚嘴堰大壩修好,不然洪災之后再來一次瘟疫,百姓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楚承稷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說“能分給底下人去做的,就讓底下人去做,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攬。我年關前回青州。”
秦箏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到點了,她就放下書自己回內室睡。
楚承稷還坐在案前,只是手上的折子寫了什么,他已看不進去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日了,秦箏對他的態度不冷不熱,他偶爾忍不住同她親昵,她也不會拒絕,但被她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眸子看著,楚承稷總覺得他們之間似隔了什么。
他盡可能地維持跟從前一樣的相處模式,為什么還是把她越推越遠了
楚承稷在案前枯坐了一會兒,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
等他回內室時,借著角落里一盞昏黃燭燈,能看清床里邊的錦被隆起一個不大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