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他是佩服這位前楚太子在軍事上的謀略的,在楚營待這么些時日,也看得出他治軍有方。
只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已做好準備在楚承稷揭穿他時質問父親的死。
便是不能報父仇,死在這樣一位雄主手上,他董成也是沒什么不甘的。
但楚承稷卻轉身下了哨樓,嗓音被夜風吹得有些縹緲“孤還有一破敵之法,董將軍可隨孤觀戰。”
董成不懂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卻不愿再虛與委蛇,站在原地沒動,喝問“末將有一事不明,懇請殿下解惑。”
夜風一吹,董成只覺遍體生寒,這才發現自己里襟已叫冷汗濕透了,不等楚承稷應聲,他便豁出去一般質問“我父親,當真是自刎的”
楚承稷微微側過頭,火光和月光交映在那張俊逸的側臉上“蔡翰池那等趨炎附勢之輩孤都只是收押大獄,董老將軍那樣不可多得的將才,孤會不留”
董成心里其實已經不太確定自己之前的想法了,卻仍是咬牙道“我父親手中有一萬兵馬,我父親一死,那一萬兵馬盡歸你手”
楚承稷看著董成,目光是一種不可名狀的厚重感“萬軍可求,萬軍之將不可求。”
一句話說得董成眼眶泛紅,“殿下早料到我前來投奔是別有用心”
“董老將軍一生鞠躬盡瘁,當年獻降李信也是為保徐州百姓,國之根本在民,民為重,君為輕,孤不怪董老將軍獻降之舉,一切皆是時局所迫。”
“山河凌亂,是我楚氏無能。但奪這江山的,非是明君,楚氏受天下百姓擁戴數百年,也該重整河山,還天下百姓一個海清河晏。董老將軍傲骨錚錚,孤招攬于他,卻讓老將軍言不配再為楚臣,刎頸于萬軍陣前,托付舊部與萬民于孤”
楚承稷鮮少同秦箏以外的人說這般多話,董成乃董達之子,骨子里又有著武將的氣節和傲骨,方才問話,他在兵法上的確也頗有造詣,這樣的將帥之才,他不愿其為奸人所用,道“董老將軍的衣缽,孤還是望董小將軍傳下去。”
董成咧著嘴,一只手蓋在眼前,好一陣才將手拿下,一雙眼已被淚意熏得通紅,他鄭重跪在了楚承稷跟前“董成愿誓死為殿下效忠”
他信楚承稷,不僅是因為他那番話,更因為這些日子他所看到的,是一個明君。
大皇子那邊突然變卦,也擺明了也是想利用他來布局,若他父親當真是死于前楚太子之手,有著殺父之仇在,大皇子那邊又何必突然變臉
陳國大軍上了岸,憑借著人數上的優勢,果真逆轉了戰局,面對楚軍的箭雨,他們豎起盾墻后,便如一片煉化的鐵水一般朝著楚軍逼近。
楚軍且戰且退,眼瞧著似落了下風,好在那一道道壕溝阻礙了陳軍的盾墻,以至陳軍沒法在列陣推進,倒在箭雨下的的兵卒愈漸增多。
最終陳國主將下令以巨盾鋪在壕溝上方,陳軍才得以繼續以盾墻做掩護度過戰壕。
雖是折損了不少人馬,但此次夜襲的陳軍萬,對上青州兵馬,在人數上依然占據了絕大優勢。
兩軍嘶吼著在江淮平原上拼殺至一起。
董成主動向楚承稷請纓出戰,他在軍中資歷雖淺,一身功夫卻極為出彩,手中的虎頭槍耍得大開大合,如猛虎下山,很快就取了對面陳軍兩名將領的首級。
董成越戰越勇,正要深入敵腹,鳴金聲卻在此時響起,身邊的楚軍如潮水般往后撤,竟連旌旗都來不及帶,落在地上被踩了不少灰。
董成怒不可遏,顧不得鳴金聲,沖入敵腹撿起掉落的旌旗,才一路斬殺陳國兵卒往回撤,眼見楚軍將士們逃跑時幾乎是丟盔棄甲,好不狼狽,董成心急如焚,他高舉起旌旗,試圖重振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