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稷抬起手背蓋在眼前,好一會兒才認命地起身,拆破爛一般剝下自己身上沒拆完的玄甲,往凈室去了。
秦箏倒是想去幫忙,但怕自己去了,他今日就真去不成議事廳了,便將他丟得滿地都是的盔甲撿起來,掛到了一旁的盔甲架上,又命廚房送了下火的冰鎮酸梅湯來。
楚承稷從凈房出來,換了身清爽的袍子,瞧見桌上那碗冒著涼氣的酸梅湯時,瞥了秦箏一眼。
秦箏奇跡般地看明白了他那個眼神,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解釋了一句“天氣太熱了,消暑的。”
楚承稷沒說話,端起那碗酸梅湯喝了個干凈才出門去了。
秦箏也不知怎的,竟生出幾分心虛來。
時辰尚早,她估摸著楚承稷少說也得一個時辰才能回來,打算去廚房看看備了什么菜。
青州前任知府經營多年,中飽私囊吞了不知多少銀子,這座府邸也被他修葺得氣派非常,五進的大宅子,大小廂房數下來都有上百間
后院還辟了一處荷塘,九曲回廊一直通向荷塘中央,建了一處涼亭。
荷塘里碧葉接天,粉白蓮花怒放。
荷葉未曾覆蓋的水面,錦鯉成群嬉鬧,見了人便圍過來討食。
秦箏路過時,見府上幾個下人在割荷葉,便問老仆“那是在做什么”
老仆笑呵呵答“池塘里藕葉太密了,割掉一些,里邊的魚才長得好,方才廚房那邊還要了些過去,說是晌午做荷葉雞。”
這個時代紙張金貴,不少貨郎包裹貨物都是用干荷葉,下人們割掉荷葉后便也沒扔,打算洗干凈晾干后留著以后用。
荷塘邊有風,剛割上來的荷葉格外清香,秦箏聽說中午有荷葉雞吃,頓覺腹中有些饑餓,道“那再蒸些荷葉竹筒飯。”
新砍的翠竹,砍掉一端的竹節洗干凈了往里邊下米和水,用荷葉封口在炭火上烤熟,將荷葉和竹子的清香全都收進了米飯里。
再用半肥半瘦的臘肉和著切碎的香菇炒一炒,竹香、肉香、荷香、飯香全都有了。
楚承稷在吃食上一向不鋪張,他和秦箏二人用飯,廚房那邊也習慣了只備四菜一湯。
天氣一熱,沒什么食欲,廚房老師傅特意煲了一鍋酸蘿卜老鴨湯開胃。
快到中午時,楚承稷才從前院回來,下人端著飯菜進屋布膳,秦箏親自給他盛了一碗老鴨湯。
楚承稷喝了兩口湯,用飯時,不出所料地夸了句“廚房今日做的這飯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邊上的老仆笑道“飯是娘娘親自做的。”
楚承稷便看了秦箏一眼。
秦箏不太好意思,屏退了老仆才道“見你回來后心事重重的,怎么了”
他不在的這月余,青州大小事務都是秦箏經手的,沒發生什么大事,秦箏猜不出他從前廳回來后興致不高的緣由。
楚承稷給她夾了一箸菜,漫不經心問了句“岑道溪此人,你以為如何”
秦簡和秦夫人抵達青州時,他已往孟郡去,岑道溪是秦箏代為接待的。
秦箏不知他為何突然這般問,如實道“岑先生與其他幕僚雖少有交好的,但和宋大人談及治水賑災,宋大人稱他言之有物,想來是個有真才實干的,殿下劫了孟郡運糧軍隊后,也是岑先生出奇計,讓楊將軍謊稱是帶了一萬人馬,將朝廷蒙騙了過去。”
楚承稷面色還是不辨喜怒,秦箏也有些摸不清他心思了,問“有人同殿下說了岑先生的是非”
楚承稷不答,吃完碗中最后一口飯放下了木箸,道“聽說你要去元江一帶,我明日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