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百年間,他思念小青,男不男女不女地活著,假想著青翎若是還活著,他便早該拐了她來與他一同醉生夢死,何必苦求修煉飛升,那樣到底還活著,不至于到紅塵走一遭就丟了命。
他無數次后悔痛恨,無數次午夜夢回,無數次為自己布置幻境回到過去到此時他才明白了凡人的貪嗔癡念。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明白,自己已生了執念,而隨著斯人已逝,這執念永不能消,只會越來越深。而他便是再活多久,都是茍活,修為只會再無寸進。
“算了,你到底是她的孩子,我也不想她人沒了,連在這世界上的最后一絲血脈都留不下來。”
江岑撇嘴微嘲,剛剛這蜃妖使勁兒戳她心窩子和動手的時候可絲毫沒手軟,這時候來這一出又想搞些什么幺蛾子
大概是她臉上這謹慎懷疑的神色太過凝重,蜃妖丹楓看著忽然笑了“你不必擔心,方才我也是被你的殺心影響,才會動了兩敗俱傷同歸于盡的念頭,現在看來實在是太蠢了。畢竟,雖然目的和結果是你,可真正害了小青的并不是你。”
他說著已經轉過身去,在這破破爛爛的房子里找一圈,給自己也倒騰找了幾顆丹藥進肚,恢復了一些法力,身上被斬塵劍劃出的各種狼狽傷痕倒也看上去好了許多,至少不像之前那般破破爛爛的了。
一邊如此動作調息,他一邊也沒停下嘴里的話“我早便聽人說江天師叛出了黎山江氏,別人都說是江天師欺師滅祖,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其中緣由。既然這般,那些過往就更怨不得你。真算起來,你我還算是一條船上的人。”
他說著,語氣已經平復了很多,不復之前提起青翎后那副咄咄逼人仿佛要立刻手刃江岑報仇的模樣。
“娘,這是怎么回事”胡柔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到底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什么叫一條船上的人她們不是來找蜃妖麻煩的嗎
蜃妖都給她們制造過那么多幻境和麻煩了,怎么現在還跟她們成一伙的了
“這”江岑眉頭頓時皺起,關于那些過往,她并不想讓胡柔知道。
然而蜃妖卻忽然轉過身來“這有什么說不得的你別忘了,她可是江晝的媳婦,有關江晝的事情,她總是要知道的。”
的確,江晝和江岑一樣,本質都是半妖,也都是并不光彩的產物,嚴格來說,他們的出生都是在陰謀和算計之下,雖然他們都是受害者,可這個結果卻也只能他們自己承受。
而胡柔,身為江晝的妻子,現在跟江岑統一戰線這么著急,說得直白一點,也就是為了江晝,如果現在不說清楚,之后她再得知那些緣由,誰知道她會不會覺得受騙
說真的,現在就是安朝百姓與外族番邦通婚生下的孩子,都是遭受白眼,哪一方都看不起的,更別說是人族妖族結合生下的半妖,那更是為世道所不容的。
如胡柔這般血統純種的白狐,如今更是已經修煉出了六尾,更有這般佛心佛性的機緣境遇,對半妖,尤其是關押迫害妖靈而來的半妖,怕是更會讓她所不齒。
江岑想著,一時更是猶豫起來。
像這種感情的事,按道理來說,最好還是當事人自己說清楚。可現在他們連江晝在哪都不知道,又如何能讓他來說清楚
可若是自己一心欺騙胡柔幫自己找到江晝,到時候再讓她發現這其中的一切真相,江岑想想也覺得心中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