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表情令宓茶也收斂了笑容,她正色問道,“怎么了”
“宓茶”付芝憶淺吸了一口氣,終于抬眸望向了她,那雙黑眸里的神色讓宓茶預感她要說的話題并不簡單。
下一刻,付芝憶開口,對她道,“我想申請退休。”
宓茶和正在倒茶的百里月皆是一愣。
“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說這話,是不是有哪里”
話未說完,付芝憶便打斷道,“不,你待我很好,堯國也待我不薄。只是”
她沉默了一會兒,繼而道,“我來堯國已經四十七年了,和禹國也打了三次仗。”
“雖說禹軍和姬方縉政府是我的敵人,但禹軍里也有不少我的同門、朋友。之前礙于立場關系沒有聯系,這么多年過去,我想去找找她們,否則有些人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高級能力者,七十五歲對中低能力者來說也已是暮期,不剩多少時候了。
“原來如此,”宓茶頷首,“如果是這樣,那我可以批你一段長假。”
付芝憶搖頭,“宓茶,戰爭才剛剛結束,各地都不安穩,明年開始國防部又要推行改革,空軍司令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缺,何況我要的也不是一年半載。”
她抬眸,那雙黑亮的眼睛盯著宓茶,閃爍著宓茶身后落地窗外的藍天白云,還有陽光。
“這些話我在心里埋了很久,從來沒有和人說過,可那天去了c省的百里谷舊址,讓我覺得,也許是時候了。”
她道,“我其實一直很羨慕陸鴛。我三歲上幼兒園,二十二歲本科畢業下連隊,一直到七十六歲我名為風系,卻從未真正領略過天涯海角,一生都按部就班的活著,我總是在想,什么時候我能像陸鴛那樣,可以兩界自由來去,天地肆意游覽。”
她將一份申請推到了茶幾上,“宓茶,空軍部發展得不錯,幾位副司令都是我親自挑選出來的,前途無量,可以托付。堯國短期內大概不會再有戰亂了,如果有,不管天南海北我一定立刻趕回。”
宓茶望著她,這才明白,付芝憶那天在c省戀戀不舍的原因。
重返故地,陌生的禹國讓慕一顏感傷,卻讓付芝憶升起了探索的欲望。
那里本該是付芝憶的家,是她連累了她,讓她被迫與家國為敵。
自付芝憶來堯國的第一天,就沒有停歇過。
三次御禹、抗擊北清,她建立了堯國第一所大型空軍基地、培養了堯國第一批正規空軍。
可以說,堯國整體空軍體系都是付芝憶一點一點建造而成的,以至于有了后來的六萬米空降襲擊禹軍指揮部,有了堯國如今的天羅地網、滿天藍云。
四十七年的汗馬功勞,夠了。
“你真的要走”她問。
付芝憶點點頭,復又道,“如果你還有什么事需要我辦,那我等事情辦完再走也不遲。”
“堯國大定,我哪還有什么事。”宓茶一笑,“我明白了。這份申請今晚就批,你去做交接準備吧。”
付芝憶沉默了一會兒,片刻起身,對宓茶敬了一禮,拿起一旁的軍帽,離開了會客廳。
宓茶目送她離開,那天去往南方的家燕,也不知讓付芝憶想起了誰。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付芝憶看似大大咧咧,可內心同樣敏感細膩。
這份申請,她也許已經默默構思了數十年,只等著堯國安定、等著空軍有了穩妥的接班人、等著幫她完成所有事情,才終于找到可以放心離開的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