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現在就對我降下神罰,我可能會更加好過一些。”
索蘭的心聲和令人心碎的哭泣聲混合在一起,也同樣在艾麗希心底回蕩。
確實,艾麗希心想
她不應該仁慈,也不應該去安慰。
她只能繼續向前走。
在這種時候,如果連她都無法控制,那么事情就將走向完全不可控與不可收拾。
她頓時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冷靜與理智,同時讓自己漸漸遠離屬于人類的、軟弱的感情。緊接著著她轉過臉,望著距離她不遠處,在小搖籃中沉睡的小公主歐奈。
歐奈身上華美的衣袍擁有一排整整齊齊的針腳,艾麗希卻終于能夠不帶感情地伸出手,去觸摸這些花費了大量的時光精心縫制的針線。
“小隊友”看似什么都不知道,于熟睡中在母親面前翻了個身。
艾麗希將手指從那排針線上移走。
她已從“原初嬰孩”那里獲得了靈感
大神官夫人窺破了大神官達霍爾的秘密,因此被達霍爾所“控制”。
達霍爾為了某些特殊目的保存了她的軀體,但是切斷了她的精神與軀殼之間的聯系。
事情還不會就這樣結束,也就是說,他們還有一點點希望,能夠追回大神官夫人的靈魂,讓她重新“活”過來。
但如果索蘭露出任何一點破綻,那就徹底失去所有希望了。
從“小隊友”這里獲得靈感之后,艾麗希伸手輕輕撫了撫歐奈額頭細而軟的頭發,在心里說了聲“謝謝”。
她馬上重新與索蘭建立起“精神聯系”,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口氣告知“還有一絲挽回的余地”
索蘭頓時精神大振,跪地祈禱“偉大的神明啊,在這種時候能夠得到您這樣的回應,索蘭發誓此生都會虔誠信仰您這位真神。”
艾麗希保持神應有的冷漠與高高在上,寒聲輕斥“收起你所有的沖動,焦慮、憤怒、無奈與自責為了這最后一線希望,去見見你的母親和父親。”
“但記住,他們都已不是你的父母,他們都只是被操控、空具外表的軀體。”
對索蘭簡要交代之后,艾麗希當即登入“荷魯斯之眼”,她感覺有必要知道大神官宅邸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索蘭很明顯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這位昔日叱咤疆場的狂將軍,眼神迅速變冷。他擦干淚水,瞬間已像是沒事人一樣,手中托著一盞油燈,從自己房中緩步走出,走向母親的房間。
他的手指放在門上,猶豫著似乎不知道該不該敲下去。
恰在此刻,門板的一邊響起響亮的“吱呀”一聲。
穿戴整齊、妝容相當精致的大神官夫人站在門內,揚起臉,望著索蘭。
“是索蘭呀”
她說話時揚起的尾音,給人一種在刻意模仿孟菲斯人口音的感覺。
她的聲音里原本透出一種不太自然的冷硬,但是隨著她的開口,這種冷硬在迅速調整,漸漸地開始稍許顯出一點大神官夫人平時的口吻來。
就在索蘭與大神官夫人身邊,艾麗希的靈體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在她聽來,大神官夫人這一聲,就和后世里人工智能模擬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大神官夫人的眼光頓時朝艾麗希這邊轉過來,穿過她虛幻的靈體,沒見到什么異常,便又轉了回去。
“晚上睡不著嗎來,到阿媽這兒來。”
大神官夫人熱情地招呼索蘭。
“哎呀,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好像剛哭過”
索蘭低頭望著母親,他手中的油燈散發著柔和的光亮,照亮了大神官夫人那張蒼白而光滑的臉,照亮了她眼上用銅綠色的染料描繪著漂亮的眼線。
但大神官夫人那對眼里的眼神卻完全是木然的,是僵硬的,以至于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偶人,一個栩栩如生的偶人,一個專門以大神官夫人為形態的偶人,一切細節都能絲絲入扣地對上,但就是沒有半點屬于“親人”的氣息。
于是,索蘭的嘴角緩緩上翹,露出一個象征著決心的笑容。
“阿媽,我沒事,只是剛才迷了眼而已,一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