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知道了那些侍從在進入大神官的房間之后必須消失的原因。
偏偏矮幾上放著的那枚,大神官達霍爾的頭顱,竟還抬起眼皮,沖她笑了笑。
“就是這樣”
達霍爾的頭顱望著夫人說,“他們不巧見到了我這樣休息時候的樣子。”
“是,木里瑪那次我確實是大意了,竟然讓他出了聲,還讓別人聽見了。”
“但以后不會了”
達霍爾笑得很隨意。
此刻大神官夫人凄厲的尖叫聲似乎能夠掀開屋頂,但是大神官這座在孟菲斯城中占地甚廣、連綿不斷的宅院,卻與這寂靜深夜里的其他房舍一樣,保持著安靜,沒有半點異樣。
這間屋子四周似乎擁有阻斷聲音的屏障,將一切聲響完全控制在特定空間之內。
“夫人,您是我達霍爾最親近的人,難免時不時進我的屋子,見到各種這個世界的人不常見到的各種景象。”
“那就干脆請夫人也都一起熟悉一下吧。”
艾麗希猛地從夢中驚醒。
她感受到了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突然切斷了這種關聯。
她感受到屬于大神官夫人的那點生命火光似乎從此消失,不再存在于世。
與此同時,她也聽到了索蘭聲音惶急的祈禱“偉大的阿蒙神,我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血親這就是血親之間的聯系。
血緣擁有的力量能夠提示他們大神官夫人發生了不幸。
但是這種提醒卻晚了,悲劇已經發生,他們這些“血親”卻都束手無策,不知道該怎么去挽回。
艾麗希不禁懊悔,她當初應該把大神官夫人留在底比斯,留在她身邊的才對。
而當時她也確曾出言挽留,大神官夫人卻明確表示了拒絕這位夫人雖然深愛著她的兒女,但卻同樣認為自己理所當然追隨自己的丈夫。
如果她當時能堅持己見留住母親,又或者能早點戳破藏達霍爾身上的詭秘邪異大神官夫人現在或許依舊無恙。
此刻艾麗希耳邊仿佛回蕩著名為“命運”的沉重鐘聲命運不可違抗,不可占卜,不可更改。待你品嘗到那來自命運的苦澀,卻為時已晚。
艾麗希走到窗邊,望著底比斯上空永遠燦爛的星空,耳邊聽著索蘭語無倫次的陳述,索蘭這個新晉阿蘇特很明顯地感受到了不對,但是卻又無法準確表述,究竟“哪里”不對。
她和索蘭都是一樣,他們花了太多時間去忙各種各樣的事,去恨各種各樣的人,以至于總有些重要的人和事被他們拋在了身后、腦后,直到失去,才意識到竟如此珍貴。
艾麗希帶著無比追悔與失落的心情,忍住憂傷,盡量用最平靜的口吻告訴索蘭
“你已失去”
你已失去了那個最重要的人,那個將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給你無微不至的關懷與愛,卻總是被你忽視的人
索蘭被證實了心中的猜測,一下子哭出了聲。
他心底的聲音在反反復復地譴責自己“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
與此同時,艾麗希感受到了心底涌起巨浪般的強烈憂傷,一時她竟分不清這是屬于她的,還是屬于索蘭的情感。
“你不必如此自責”
艾麗希聽見自己說出這樣空虛而無力的安慰。
索蘭此刻已經雙膝跪地,用雙手捂住了臉頰,淚水從他的指縫中迅速涌出。
如果此刻有人在索蘭房中,恐怕只會以為他正跪在屋角,埋低了頭,正在安安靜靜地祈禱。可事實上他心中正嘶吼著這樣的聲音
“您為什么要這么安慰我、憐憫我這明明都是我活該”
艾麗希無法回答。
“而您您是神啊”
“為什么要對我這么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