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應著,跟著那李婆子,兩個有說有笑地就走了。
聲音遠去,屋子里不知道誰吁出一口氣,四兒看了看那鄭師父,對方捋著頜下那兩縷胡須,輕咳了一聲說“都記住了沒”
總共五個學徒,稀稀拉拉說著“記住了”。
便是有那么兩個面色猶豫的,這時候也虛張了口,并不敢說不記得。
鄭師父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個個考過去,指著分裝好的一樣樣茶問名字問產地問年份,他速度快,回答的人下意識也緊張起來,知識不牢靠的立刻就顯出來了,被小竹板在屁股上狠敲了幾下。
五個人中兩個都被罰了,卻沒有四兒,他答對了,鄭師父對此還有些意外,本來都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提了個簡單的問題,也好,大家都好糊弄。
學徒是沒工錢的,有些為了當學徒,還要往這邊兒送錢,四兒不屬于這種學徒,自然就被排斥在外,閑著的時候,也沒人跟他說話。
四兒心里想,這怕不就是老婦人故意在門外說那些話的原因吧。這樣被排斥,若是小孩子,還真的堅持不下去。
學徒是不能隨便回家的,在這邊兒住下來,日常跟伙計一樣被指派來指派去干各種雜活,四兒被關照過,所做的不多,也就愈發不受人待見,特殊待遇什么的,總是有點兒招人恨。
那李婆子還真是說到做到,見天地過來看看四兒過得怎樣,可有想回家之類的,幾次四兒都發現老婦人就在附近,躲著沒見他,大約是想要讓他后悔什么的。
四兒只當不知道,通過李婆子傳達了自己對奶奶的想念之后,他就老老實實學些東西,每個新世界都會有些不一樣的,哪怕是看著相似度極高的兩個世界,有些出產也是不同的,便是這茶,有些就是他從未聽聞過的。
窺一斑而知全豹,這個世界果然是有些神異的,并不獨獨老婦人一個。
那茶,就有道家必備的云霧茶,鄭師父自己私藏了一些,沖泡的時候被四兒見了,的確是神異,那熱水緩緩沖下,制成綠針般的茶葉游魚一樣在水中翻騰,隨之騰起的蒸汽會如云霧一般凝聚片刻方緩緩消散。
整個過程,就好像在看一個微型的瀑布景觀,讓人一看就能想到那句“日照香爐生紫煙”,真如飛瀑入潭,霧成云煙。
據說頂級的云霧茶還會有各種顏色,最上等的就是紫色,中等的則有橙紅等色,下等的也有飛綠映藍等色,最次等的便是鄭師父能夠偶爾拿出來品一品的這種不入等的白色。
四兒沒那個福氣喝這樣的茶,卻有幸從那茶香之中感覺到一些不同,的確是讓人聞了能夠心曠神怡的那種,并不是心理安慰。
有這樣的物件,再聽到市面上傳言的“中邪”等事,也就不認為都是迷信作祟了。
鎮上較之鄉村,風聞之事到底更多了些,來往的客商從小鎮經過的,都會留下一些路上的見聞,有聰明的專門賣弄這些不明來歷的見聞,廣而告之,以此混點兒賞錢,也算是說書的雛形了。
四兒堅持著當了半年的學徒,就表示能夠出師了,還想要到大城市看看,美其名曰“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