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在祭祀禮后,應按規制品階分給諸大臣肉的時候,額外偏心的給了那位大臣遠超規制的分量,還在宴飲時嘗了甜果子之后,眼巴巴的著人送至那位大臣的席前。身為一國王上,每每都會與群臣相討政事,有時論至深夜,也為常事。
但是到了這種時候,某王上,便欲單獨留下那位大臣。
被大臣應對自如的婉拒之后,甚至同左右侍候的人感嘆,“嗟乎,卿如朝陽,灼灼兮予目,寡人黃發駘背,腌臜不堪,何與卿相配,嗚呼哀哉”
然而這樣的事,之所以被記載下來,并不是因為對方是王上,而是因為這位大臣,乃是難得的名臣。誰能想到,這是用來夸贊大臣美姿儀的實質證明
而且據諸縈認認真真的再三翻閱之后,完全可以肯定,為大臣做傳之人,在字里行間,表達的全是贊賞欽佩之意,沒有半點指責。
后來諸縈翻的竹簡多了,像這樣的故事也時常能瞧見。大抵便了解到,此時的人,對于這種事,并非嫌惡的態度。相反,若是這樣風流傳聞中的人物生的龍章鳳姿,姿容俊美,甚至還會傳為美談。
而且王公貴族們一樣可以在意自己的容貌。如衛鄭這樣地處險惡的諸侯國,或許國中更崇尚勇武之風,審美上偏向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野性之美。
但是中原諸國的審美就更多元化一些,而且比起單純的野性美,他們更崇尚精通六禮的君子,既要有握劍舞木倉的體力,又要有與人論述爭辯時的應對自如,沉著冷靜。
當然,有些士人,先天達不到如此標準,于是神奇的,有些男子亦會傅粉。
而令人稱道的是,這似乎是一件極為尋常的事。不少大臣,若是國內的君主是個重視相貌的,上朝之前,他們各個也要傅粉,才能上朝。
所以諸縈若是想女扮男裝,即便看起來稍微女氣也是無妨,沒有喉結可以推辭年齡尚小,膚色白皙,大可稱是傅了粉。只要她看起來泰然自若,沉著冷靜,自然不會有人能拆穿她。
諸縈在進成衣鋪子之前,猶豫了一下,仔細想了想,又轉頭往一家胭脂鋪子里去了。
這時候的所謂胭脂水粉,主要是鉛粉或是米粉。鉛粉不論是色澤還是服帖的程度,都要比普通的米粉要好上不少。但是諸縈毫不猶豫,買下了一盒有些微黃的米粉。
她又不是不要命了,鉛是重金屬,這樣的東西涂抹到臉上,她暫時還不想離開這個美好的世界。不過,以鉛粉制成的胭脂水粉在貴族女子間盛行的程度,不少貴族女子之所以芳華早逝,鉛粉或許占了一部分原因。
買完了米粉,她又去逛了逛玉飾,挑選了一塊看起來成色只是普通,甚至略有瑕疵的玉佩。
覺得差不多了,諸縈才轉身往方才的成衣鋪子而去。
一踏進去,就有一個穿著麻衣的中年男子殷勤的朝諸縈走過來。
這應該就是成衣鋪子的主人,他雖然臉上掛滿笑容,但是細小的眼縫里是藏不住的精明打量。只聽他熱情的道“姑娘這是要買什么小人這剛從吳國的商旅手中進了些吳國獨有的絳花布匹,色澤艷麗,定然適合您這樣容貌”
諸縈的目的可不是為自己買女子裙裳,她打斷了店主人的話,“妾是替將要遠歸的阿弟來采買些新衣裳的,煩請您看看有哪些成衣適宜未及冠的求學男子。”
店主人被打斷了也不生氣,反而興高采烈地,“小人明白了,只是不知姑娘您的弟弟,身量幾何,是胖還是瘦”
諸縈佯裝思量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蹙著眉,略微有些不確定的道“妾與阿弟時隔一年未見,應當”
諸縈上下比劃了一下,有些猶豫,“如今身量應當同妾差不多,至于胖瘦,應是偏瘦一些。”
店主人連連點頭,“小人知曉了,恰好有幾件衣裳,應當會適合姑娘您的阿弟。還請姑娘這邊請。”
然后他就伸出手,朝向左側的一邊,并請諸縈稍候。
諸縈也趁機打量了鋪子里頭的模樣,她發現這里的不但有布匹,甚至還有不少皮料,而能被擺出來的成衣,不少都質地上乘,只可惜看一些袖口處都有些磨損,亦或是能明顯的瞧出來,一些本該繡著品階紋飾的地方,被剪裁修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