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來是個愛管閑事的女人。”
“哈哈哈。也不能這么說吧?”歐陽笑起來,“那,你剛才說的是‘一般來說’。難道還有什么不一般的情況嗎?”
“就是剛才我們提到的,自主選擇的結果。還有一種可能,甚至是沒有法器干預。如果她足夠厭惡和恐懼那段經歷,大腦的確會逐漸忘記。雖然剛回來直到體檢的時候,她還好好的,不過……要是她有過選擇性失憶的歷史,這就變得十分輕松了。”
“你是說,人是有可能自主選擇什么時候失憶的?”
“是的。可能是有誰跟她說了什么,讓她權衡再三,選擇放棄這段記憶。”
“可無論哪一種,都暗示一定有人對她進行干涉了吧。”歐陽問,“會是玉衡卿?”
“大概率是。可能是出于保護的目的。畢竟,我也不覺得她會害自己的徒弟,至少不會去害羽……我希望不會。”
“你這么說,證明你還是在懷疑的吧。”
“嗯。”莫惟明露出慘淡的笑,“我只是不希望,樂正云霏真的拿自己的弟子,當作博弈的籌碼。我相信如果是梧惠,也會這么希望的。但我們不能真的假定這種事不會發生。”
“這才是您愿意關注的原因嗎。”歐陽感嘆道,“您真是個好人。”
莫惟明當然有自己的心思在,他很難無愧地接受這種夸贊。之后,他追問了些歐陽和羽談話的細節,試圖從中汲取蛛絲馬跡。歐陽將兩人的對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她喜歡藍色,可能本身就很喜歡,也可能殘留著對虞穎的記憶。”莫惟明回憶道,“雖然我不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們都穿了什么,但我對兩個姑娘的印象,都帶點藍色。”
“可能是的。我還覺得,這和法器的愈療作用有關。在返航前,琥珀不是讓她恢復如初了嗎?她因此對這種顏色有親切感,也是有可能的。”
“嗯。另外她提到,自己對蒲公英田有些印象……”莫惟明指出,“你說那可能是夢。不過我們都記得,她醒來說的那番話,看到的是藍色的花田。也許是矢車菊或是別的。她要是沒見過那種花,大概率,是憑借想象力創造了一種,夾帶些現實中存在的植物。”
“她會記錯顏色嗎?”
莫惟明沒有回答。他想起其他弟子為她講過的、羽的過去。如果她曾是閉塞村鎮中的一位乩童,大概率,真的見過遼闊的草地。包括歐陽提到,她承認自己喜歡一種“純粹的生命力”,也算印證了她那奔放的童年。
“你也挺厲害的。”莫惟明突然對他說,“無論多少次,她都能對你感興趣啊。”
“你說什么傻話?可能因為我本身就超帥的好嗎。”歐陽毫無征兆地自夸起來,“誰不想有我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好哥哥呢。”
“……我真不知道你在裝傻還是——算了。”
“什么裝傻?”歐陽用古怪的眼神看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哦……哦。不是,我說你這人好庸俗。眼里除了搞對象就沒點別的?目光放寬廣一點。不如展望一下學術界的未解之謎吧。哪個不比談戀愛有意思?”
真是新奇的人身攻擊,莫惟明以前從未遇到過。
“啊?我雖然認同你對知識的態度,但是,還真沒人這么評價過我。你這些話,像我平時對造謠的同事說的才對。”
“好好好。”歐陽敷衍,“不說沒用的了。你倒是繼續分析一下,你還聽出什么?”
“又成我的問題了……好吧。我在想,她表現出自我價值的混亂——提到忘記怎么照料那些花,卻記得施不同的肥。有知識殘留,但缺乏情感與動機。其次她對雜亂的花壇感到抱歉,又遲遲沒有整頓,說明她既有過去的執念,又缺乏行動的驅動力。她的精神狀態很矛盾,徘徊在恢復與逃避之間。最后,她喜歡自然的生命力,同時認可其殘酷性。對雜草和花種的比喻,可能代表她潛意識能夠察覺,自己長期處于師門名為保護,實則重壓的事實中。”
“也許你是對的。她還說,懷念的感覺挺好。”
“情感的底色仍在……這種懷念未必對人,而是對一段生命投入的本能記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