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極月君淡然道,“他已經死了。”
“……”莫惟明的嘆息是那樣輕微,“太可惜了。”
他誠然感到遺憾。如果自己拜讀過同一個作者的海量作品,不論是否支持那些文字闡述的觀點,姑且也證明,他能對其中很大一部分產生共鳴。能和這樣見多識廣、博古通今、學富五車的人來一場面對面的交流,是多么激動人心的一件事。
極月君的視線幽幽地挪出書頁的范疇,落到莫惟明的鏡片之上。她開口道:
“也并不是件好事。和這個妖怪接觸,算不上安全。本質上,他相當討厭人類。他有所研究的、有所感慨的,只是人類發展的歷程,與他們不息的造物。”
莫惟明微微皺眉。
“這話倒是有些奇怪了。人類的造物,不也是人類的延伸嗎?所有對客觀規律的發現,所有對先進工具的制造,不都是出自于人類自身的才能嗎?他有什么理由討厭人類?”
“再怎么說,我也是人類,對這種想法,也不夠理解。”極月君倒是難得坦誠,“不過換位思考,也不難明白。蘋果甘甜可口,但嫌少有人稱贊,供給養分的彎垂枝干;蓖麻籽油用途廣泛,人們卻時常忘記,植株的劇毒;紫陽花繽紛絢爛,獨在根系下埋藏尸體時,更為艷麗。如此案例,人之常情。”
“這完全是三種不同維度的事。”莫惟明辯解道,“不能只為所需之物構建合理性,卻拒絕審視供給系統的真實代價。”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能去問他本人。”頗有攻擊性的發言,極月君不以為然,“我不是來和你爭論的。”
“那你是來做什么的?”
話剛說出口,莫惟明忽然就意識到了答案。他緊接著喃喃道:
“原來如此……瑤光卿,果然是由前一任的瑤光卿負責監視嗎。”
極月君并不回答,只是收回視線,將目光落到自己借閱的書頁上。
莫惟明難以掩飾語氣重的迫切,又追問道:“那、那個,梧惠身邊是否有人……”
“我哪兒知道。”極月君又翻過一頁,“如今,和琉璃心存在感應的人,又不是我。”
睦月君奔波于內陸;如月君有一段時間沒有消息;鶯月君仍在蝕光與天璣卿為伍;卯月君大概在背地籌劃什么;皋月君則在公安廳鼓搗可視化的靈魂;水無君不知是否還在為天權卿奔波;涼月君還在霏云軒生活;葉月君暫時也沒有消息;朽月君一定還在緋夜灣吧;神無君還是神出鬼沒的;霜月君大概也……等等,霜月君?
如果在船上,是她為梧惠劈開一道靈脈,像送走羽一樣送走了她,也不是沒可能。那現在,她會和梧惠在一起嗎?不好說。她也可能在天樞卿身邊。不過天樞卿已被羈押,她現在又該身處何處呢?
如此看來,最有可能和梧惠一道的,反而可能是葉月君嗎。他只能想到這個人。
這就難辦了——偏偏她要找極月君呢。
不過這并不是個壞消息。趁現在,他可以代替梧惠,完成她原本想達成的目的。
可莫惟明甫一開口,忱星就站起身來,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她轉身離去,桌面上只留下一本敞開的書籍。莫惟明還想攔她,她卻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有什么關于魂魄的疑問,不如在書里,親自尋找答案吧。關于那本原著,不如先將目光……落到七百一十一頁上。”
望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莫惟明深知不必去追。當她打定主意離開時,沒有人能阻攔。但她既然負責追蹤自己,今后也仍有露面的機會吧。
聽從她的建議,莫惟明將那本厚重的書翻到了那一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