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三個拉著手,讓羿昭辰成為正方形的一角,又像是被正三角包圍。羿昭辰不得不仰頭看著這龐大的、突破天際的剪影,盡管黑暗之中也并沒有天空。
“時至今日,都是你咎由自取不是嗎。為什么要那樣對我?我的腳,我的手臂,我的四肢百骸,都很痛啊。不過即使沒有你,我也沒有料到,自己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可是,那天的肉糜,實在太香。那根本就是食物不是嗎?”
最小的那個女孩說。
“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們誰也沒有辦法。一切也都不是我的選擇,我沒有錯。我只是,被動地承受這一切而已。你也一樣。你難道覺得,當下的路是處于自由意志的選擇?你不過是沒其他路可走罷了。還有誰能帶給你我救贖?”
年齡居中的少女說。
“與其想著自己怎么得救……不如想想去幫助別人,怎么樣?也許對別人的拯救,亦是一種自我的救贖。你知曉自私的模樣,亦明白寬容與仁愛的價值。無數次,你我明明知道正確的方法,卻還是與本該做的事背道而馳。”
已經成年的女子說。
完全聽不懂——這就是羿昭辰最真實的想法。他相信,自己一定是落入噩夢之中,無法醒來。他試著拍打自己,卻并沒有痛覺。他環顧四周,試圖尋找其他能夠映襯在眼里的事物。
他并非一無所獲。
一支熟悉的狙擊槍出現在他眼前。他立刻上前將其撿起,熟練地上膛。正如記憶中發生的事一樣,他的本能教導他最先瞄準那個小女孩的腿。
槍管在虛空中劃出蒼白的軌跡,準星套住少女腳踝的剎那,女孩的足彎曲,趾甲蜷曲成漆黑的爪。腿腳受傷的瞬間,她騰空而起,化作禽鳥沖入天際。
槍聲嚇壞了那個十幾歲的少女。她轉身逃走,巨大的身形坍縮成正常人的模樣。羿昭辰的槍立刻瞄準她的后背,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子彈穿透蝴蝶骨的部位時,她忽然透明如魚的薄鱗。腳下化作深邃的海,她的身影朝下方的虛空塌陷,如墜水之魚,漾起黑與白的漣漪。
羿昭辰猛然回頭,身后只剩下那個帶著頭面的成年女性。她靜默地站著,不悲不喜,只向他投以意味不明的凝視。即便她并沒有眼睛。
再三猶豫下,他還是舉起槍管,對準女人的心臟。槍聲響起的一刻,她的軀體如玻璃炸開裂紋。紋路擴散,剪影化作萬千四散的白翎。
而后只剩黑暗,只剩寂靜。他仍未走出孤獨的牢籠。
還沒有結束。
告訴他答案的,是槍體內僅剩的最后一枚子彈。
對瞳孔一般注視著他的槍口給予回望,羿昭辰忽然露出自信且殘酷的笑來。
直到它向他眨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