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小的是一名十來歲的女孩。她的頭發在旁側扎了一個小辮兒,自然地垂落在前肩。另一個,是十三四歲的少女,扎著精巧的發髻。剩下的那位,則是最高的,看上去已然成年。她是一個戴著繁復頭面的女子。她們的嘴部有空洞開合,在沒有音樂的情況下,像順口溜般高唱著:
銅鏡啞,檐鈴咽,搖碎五更寒山月;
燼余溫,刃上血,燙穿三生石上約……
她們的聲音清脆嘹亮,音調微妙地扭曲,時而拉長成呻吟,時而壓縮成尖笑。旋律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是從記憶深處挖出來的童謠,被什么東西篡改過。某種低沉的、黏膩的蠕動聲,在每一個音符的間隙悄悄穿行。
一個女孩突然停下,歪著頭“看”向夢境之外——盡管她沒有眼睛。她舉起手,做出拋擲的動作,一團模糊的光斑便憑空出現,劃過黑暗。另外兩個女孩尖叫著追逐那根本不存在的“球”。她們的身影時而重疊,時而分離,輪廓邊緣滲出淡淡的金藍色光暈。每一次嬉戲打鬧,都有新的光痕在黑暗中炸開,又迅速熄滅,像一場只存在于幻覺中的煙花盛宴。
“你們——”
羿昭辰叫喊出聲。他意外地發現,自己的語言能力恢復了。三個女孩像是聽到他的呼喊聲,紛紛向他側過臉來。他試著更進一步,卻發現他和三人間永遠隔著相似的距離。
“你們是誰?!”他只好喊話,“這是哪兒?我該怎么回去?”
三個女孩面面相覷。
“我是我自己。”
“我是他們。”
“我是你。”
她們給出了三個答案。而這三個答案,又像是同時從她們三人口中托出。盡管距離依然遙遠,她們的聲音也并不高亢,羿昭辰卻聽得格外清晰。但他斷然無法接受這荒唐的回答。
“什么東西?!這是……夢嗎?該死的。放我出去!”
羿昭辰看出三個姑娘再度相視。其中,年齡最小的那個女孩說道:
“他好沒禮貌。這個人,讓我覺得很危險。我們不要管他了,專心玩自己的就好。如果和他搭話,不知道會招惹什么麻煩。我本來就不喜歡陌生人。”
不等羿昭辰再說什么,那位年齡居中的少女開口了:
“也許跟他聊兩句,也沒什么損失。說不定,他能幫我們什么?我不希望太無聊了,多點玩伴總是好的。興許能設法讓他永遠留下來跟我們玩兒。”
羿昭辰仍未來得及開口,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女子說:
“我們應該聽聽他想說什么。他是怎么來到這兒的?他想做什么?他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煩?我們不該只想著自己。他在求助不是嗎?幫幫他吧。”
于是,那三個人都看向他。然后,姑娘們轉過身,朝著他邁開腳步。可是她們并不是慢慢走過來的——而是毫無預兆地拉長、放大——不是走近,而是像被某種力量猛然拽向他的眼前,身形在空氣中拖出殘影,如同膠片卡頓的跳幀。上一秒還在十米開外,下一秒已占據整個視野。她們變得無比龐大、扭曲,其存在簡直違背了透視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