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昭辰的雙眼已經緊閉,意識漂浮在黑暗里,卻仍能“看見”自己的手指正在扭曲——指節拉長,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紋路,如同墨水在宣紙上暈染。指甲變得堅硬、鋒利,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仿佛輕輕一劃就能割裂空氣。他試圖握拳,卻感覺骨骼在皮下錯位重組,發出細微的、如同枯枝斷裂般的聲響。
指縫間似乎有東西在蠕動——黑色的、柔軟的絨毛,像初生的羽芽,從毛孔中鉆出,緩慢地蔓延。它們帶著詭異的溫度,既不像羽毛,也不像毛發,而是一種介于兩者之間的、陌生的觸感。他能“感覺”到它們在生長,覆蓋手背,向腕部爬升,要將他的皮膚徹底吞噬。
這種變化似乎不止于體表。他的骨骼變得輕盈,卻又帶著空洞的回響,仿佛內部正在被某種力量掏空,重塑成另一種結構——適合飛翔的結構。肩胛骨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下掙扎,試圖沖破束縛。
然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沒有鏡子,沒有旁觀者,甚至沒有真實的觸感——只有不斷扭曲的幻覺,和逐漸模糊的自我認知。
他的呼吸越來越慢。在最后的意識碎片里,他“看見”自己的影子投在墻上,卻不是人形。那展開的雙翼,那尖銳的輪廓,仿佛一只巨大的、不詳的鳥。
如金色的剪影掠過人間。
而后,是漫無邊際的黑暗。靜謐的狂躁的黑暗,沉寂的翻涌的黑暗
在這之中的某個方向,傳來女孩輕盈的叫嚷。
女孩……不,女孩們,她們嬉戲的聲音逐漸清晰。羿昭辰意識到,自己已經邁開腳步,不自覺地走了很遠的距離——在黑暗里。眼前有三個人的輪廓不斷清晰。他總覺得眼熟。這三個年齡相仿的孩子,他似乎每一個都見過。
她們好像在踢毽子。青藍色的光點像有生命的小精靈,在她們的腿腳間劃過流星般的尾跡。當羿昭辰靠得更近時,那尾跡似乎連成一條線,上下上下,一圈一圈。原來她們是在跳繩嗎?不,不是的。當他靠得更近時,那發著柔和藍光的金線,又沉淀在她們的腳踝。繩子左搖右晃,震顫不已。所以,她們其實是在跳皮筋嗎?
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即使羿昭辰已經走得很近了,她們卻還都是模糊的剪影。黑暗像一池濃稠的墨,而那三個女孩的剪影卻如同剪紙般鮮明——單薄、扁平,卻詭異地充滿活力。影的輪廓散發著相似的光輝,閃爍不定,明暗不一。她們在虛無中追逐,沒有實體,卻踩出清脆的腳步聲,仿佛黑暗本身就是一面看不見的地板。
她們手拉著手轉圈,明明空無一物,卻傳來繩子摩擦的“吱呀”聲。每一次躍起,腳尖都會迸濺出細碎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被驚擾,短暫地照亮她們沒有五官的臉。
依賴警察的經驗,他勉強辨認起她們的面容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