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說什么時候回來嗎?”
“我記得安姐說了,他大年三十得回來吧。再怎么說,咱也一起過個年。”
“這也沒幾天了啊……就這么點兒時間,出去干啥?他又沒有自己的親戚要看。回去上香?他家里人,不是讓他那個義父葬在曜州的北郊陵園了嗎?如果是回我們老家,確實過個出差流程不就行了?不對。按照他一板一眼的個性,不走公費也是有可能的。但回家這事兒,他應該會主動給咱倆說啊?”
“你好在意啊。反正過幾天就回來了,再問他嘛。”
“很難不在意吧。”
而且問也未必會說。如果是羿暉安的秘密安排,那他的嘴比焊死了還牢靠。而羿昭辰又很清楚地知道,去問羿暉安,更是半個字都撬不出來的。
白冷要去的地方,當然不方便告訴他們。不過羿昭辰還真猜到了大概。他要回去的,是自己曾經待過的故鄉。坐在火車上的時候,周遭的風景快速從眼前掠過。咣當,咣當,車子穩定運行的聲音不絕于耳。
他的頭靠在窗邊。下午的陽光照在臉上,他有點兒犯困。但車就快到了,也不必睡。他感到久違的平靜。自從來到曜州,比辰哥還更早進入公安廳工作后,每天都忙的跟個陀螺似的,被工作抽著轉。
上一位廳長不管事,忙著和副廳長四處花天酒地,工作都扔給的話說,“也不知道她小時候唐鴆給開的藥是不是雞血,給現在留下了什么后遺癥。”
白冷稍微笑了一下。他們誠然有過愉快的時光。好吧,也不是特別愉快,因為羿暉安的出生給羿昭辰帶來了切實的利益影響。這家伙,從少年時就憋著口氣。這么多年,白冷一直從中調和,未果。但羿家的家長也不曾給過積極的引導,他若真的完全不做干預,不知羿昭辰的性格如今會不會更極端些。
雖然白冷也是從小跟著他們長大的。但是,他能感覺到,羿家的氛圍和自己,和同齡的孩子家都不相同。說白了,有點兒……勢利?倒不是對外人,而是對自家的孩子。
羿暉安各方面的確比羿昭辰強些。不過,這種區別對待并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因為他并不是羿家的孩子;但其他的孩子,也過得更輕松些。可能是他們不曾背負什么,也就不需要這么努力。
三足金烏的力量嗎……除了體質方面的區別外,白冷還真從未見過有什么不同。
羿暉安就要有動作了。之后不知什么時候才有機會,再回到這片生他養他的地方。雖說,沒有養太多些年,但那些與父母和伙伴相處的記憶,卻是真實存在且無可替代的。
算了,不想這些。難得的假期,就讓自己放松點吧。
火車快進站了。遠遠的,能看到一些村落,和覆雪的田地。內陸可比曜州冷多了,還沒過年就下起了雪。太陽讓雪層覆上細密的金光,看著有種莫名安心的感覺。
他還是有點兒困,但不舍得睡去,于是就吊著自己,與困意拉扯。在這一站下車的人紛紛去拿自己的行李,耳邊鬧哄哄的。大多數都是年輕人,都是回家過年的。在大城市賺錢、打拼,一年到頭只有這段時間能與家人團聚。
隱約間,他聽到了某種樂器的聲音。距離停車還有一陣,人們的抱怨便此起彼伏。
“你踩我的腳了!”
“誰拿了我放在這兒的包裹?”
“別推,急什么啊?”
“行了行了,再擠都別下去!”
即便如此,那聲樂也如此清晰。
白冷靠著窗,安然坐著。他甚至沒有什么行李,反正也不存在需要探望的人。大概是太久沒有好好休息,即使周圍如此嘈雜,困意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上來。而那迷幻的樂聲,似乎一刻也不曾停下。它很遠,但很清晰,任何雜音也蓋不過它。
火車進站后,刺耳的拉閘聲令他驚醒。還好,只是一瞬的失神,并沒有真正睡去。但那不知來源的樂聲也消失了。白冷在座位上等著人們紛紛下車,直到最后才從架子上拿起自己的東西。
下了車也是一樣的吵鬧。剛才的噪音將樂聲掐斷,他無從尋覓是何處而來的了。遠處有鼓點聲,可能是哪支鑼鼓隊在為過年彩排,鑼聲偶爾插進來,一陣又一陣。這都不是他聽到的聲音。白冷所聽到的,應該是更悠揚、更舒緩,更能讓人放松下來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