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地面,不敢再向前。這些污濁的東西,似乎還在動。它們像植物的藤蔓,又像是軟體動物的肢節。黏稠的、漆黑夾雜墨綠的液體,從觸須上緩緩擴散。雖然像是某種生命體,但它們卻有一部分嵌入了水門汀的地面。
為什么?
被穿透的地方,不是主體建筑被打穿的樣子,而是一種柔軟的銜接狀態。鋼筋混凝土也能像是布匹,或者棉花一樣嗎?但這些質感的描述也不是很準確……應該說更像是某種濕潤的皮革?
甚至地面還有著微弱的起伏……
真希望是自己看錯了。她忽然像想起什么,慢慢遮住自己的其中一只眼。
只是普通的藤蔓而已。
大概是等得有些無聊,凍凍伸出爪子撥弄其中的一個葉片。梧惠立刻換了一只眼睛去看,發現它玩兒的是一段顏色濃郁而古怪的贅生物,材質不明。
到底是什么?
不,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從這玩意上面跨過去。梧惠后退兩步,沖著凍凍搖頭。凍凍在對面看著她,似是又發出了一聲嘆息。
它又利落地跳了回來,還加了一段助跑。但這一次,它跳得沒有之前高。這段詭異的路面忽然晃動了一下,但梧惠腳下沒有明顯的、連帶的震感。凍凍安全過來了,可之前那些布滿“藤蔓”的地板,緩緩綻開了一段白色。
好奇怪。這白色的部分——大概一圈井蓋那么大吧,還在緩慢地開合。中間出現細碎的裂縫,那些裂縫也在緩慢擴散,最終完全形成一個黑色的洞。洞的外沿仍是白色。梧惠不論用哪個眼睛去審視,都能確認,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真實的洞窟。
洞?在建筑內部?
梧惠忽然想起一種東西:潰瘍。它很像是牙齦上潰爛的部分,呈現一種殘缺,且是白色的。當然,牙齦上是不會有真正的、穿透性的洞。
可建筑上也不該有啊!它甚至、甚至還能移動!
梧惠感到一陣惡心。同時因為她聯想到了潰瘍,嘴里又涌起一種幻痛。她連連后退,抱起凍凍憂慮地跑開了。她真擔心再跑慢一步,這個洞就能追上她,讓她掉下去。
她跑了好一會兒,來到了一處樓梯口,這才把凍凍放下。凍凍若無其事舔了舔毛,倒是一身輕松。休息了一陣,它走到樓梯口,似乎也有些猶豫。
它先是向上跳了幾步臺階,但突然就后悔了,立刻跳了回來。梧惠有點好奇,試探著向上看了一眼。
……那又是什么東西?
她愣在那兒,沉默著看了好久,沒弄明白。但某一刻,她突然意識到什么,猛地退回去。因為受到驚嚇,她腳下一軟,差點沒摔一跤。
通往樓上的路被封死了,但是她無法辨識那是什么東西。一眼看上去,她只以為是普通的雜物,可仔細看起來沒有一件物品是能認出的。就好像所有東西,都在一個平面上模糊了邊界,融在一起。
像紙箱的,細看卻不是紙箱,是墻面的一部分;一些黑色的線,好像是電纜,可再看又與欄桿扶手連在了一起;幾枚燈泡散落在地上,看上去是碎了,硬是盯上一陣,忽然就在視線里消失了。可是整個畫面應該沒有任何變化才對。
不行,看不懂,不明白。雖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梧惠本能地感到了危險。這超過了她的常識,超過了她的認知,她無法解讀自己看到的畫面。
凍凍朝著樓下跑去了,她連忙跟上。看來相信貓咪的直覺是有必要的。抱歉,之前沒有充分信任,現在也有一份不必要的好奇……梧惠在心里默默給凍凍道歉。
她終于來到了室外。真冷啊,就算天已經亮了,還這么冷。梧惠在羊絨大衣里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連忙跟著凍凍。這小家伙就不會冷嗎?
四周一片荒蕪。但實際上,梧惠也沒能看到太多風景。因為在這里,建筑之間的距離十分密集。走不出幾步,又是一座新的建筑。
這里的樓都是深色的呢……抬起頭,在蒼茫天光的映襯下,它們簡直像是純黑色。之前梧惠不記得有見到過類似的建筑,更覺得周圍的環境令她陌生。
到底是哪兒啊?這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發現,兩座建筑之間,頂層有橋梁相連。原來凍凍先前想帶她上去,從頂樓轉移嗎?她不知有什么區別,但她只能選擇跟著凍凍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