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之前說過的,若有什么病菌病毒,我們一無所知,更無法招架。”莫惟明無奈地說,“當然……如果你們一意孤行,我誰也攔不住。只能說我跑遠點,別連累我。”
“哈哈哈哈,莫醫生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殷紅正笑著,曲羅生一腳踹開上鎖的門,沒有任何廢話與多余的動作。莫惟明下意識后退了好幾步。而這之后,所有人都聞到了——從門的另一側,傳出詭異的惡臭。
但,臭味已經很淡了。雖然這氣息的確令人作嘔,但也很淡了。完全可以設想,這味道再濃郁些,所有人非得吐個七葷八素不可。
“呃!”
隊長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發出一陣驚呼。周圍的人迅速將槍口對準內部。大概僵持了一陣,里面依然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只有隊長的臉色鐵青。
“怎……怎么了?”
莫惟明還是走上前來。手電照射在空間內部時,他感到胃部傳來強烈的痙攣。
“這到底是……”
殷紅又不知什么時候戴上了面具,而曲羅生則面無表情。他們率先踏入了房間,隊長有些慌張。
“最、最好不要貿然行動……”
“沒什么。不過是死去多時的血肉罷了。這些東西,你我都很熟悉了不是嗎。”
“說是這么說——”
殷紅擺手,讓他不必多言。莫惟明強忍不適邁步走進污濁的房間。手電掃過的地方凈是些紅褐色的痕跡。在這之中,還夾雜著墨綠、棕黃等古怪的顏色搭配。而當他的手電照在中間的設備上時,他還是倒吸一口冷氣。
緊接著,被惡臭充盈的肺就發出抗議。他想吐,又吐不出什么,只是一陣干嘔。
他,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古怪,如此扭曲之物。
也許,的確是血肉。它已經高度腐爛,甚至完成了一次尸爆。當尸體內部的微生物制造出足夠多的氣體時,內部壓力增加,直到這副皮囊完全無法承受的時候,就會連著里面腐爛的、半液化的內容物噴薄而出。
可、可這生前到底是什么……
強忍著惡心,莫惟明和軍醫靠近了那團不明物。說實在的,他們可真擔心又有食腐類的東西被招來。如果不快點處理,他們也要被這種味道漚透了。
四周沒有什么生活設施,水池、桌面與墻壁都被濺滿了爆炸時產生的穢物。而發生爆炸的主體,大約剩下大半,被固定在一臺儀器上。這個儀器的具體作用誰也不知道,只能看出,有很多金屬架、電線與管子被插在上面。連接著的錯綜復雜的線,又被接到了后方與側方的、另外的儀器上。這些儀器上,有透明的玻璃容器,內壁也污濁不堪;有小塊的顯示屏,但再也不會亮起。
好了……該將視線完全放在這個古怪的、“曾經是生命體”的遺骸上了。它的身上有很多縫合線——非常多。可以看出,爆炸的裂口也正是這些縫合的地方。線被繃開,露出里面的血肉。而這些拼接起來的皮膚,相鄰處能看出較為明顯的色差。
人類的皮膚。
是的,人類。不會有這樣比人類的皮毛更少、更光滑的皮膚了。上面的毛孔也是如此真實,完全不像是人工的產物。生物整體上還是有毛發的,只是比較少,大約有兩三處,發色也有不易察覺的差別。
這些毛發,也是屬于人類的頭發沒錯……最終令莫惟明完全確認的,是他看到了獨屬于人類的手,和獨屬于人類的腳。復數個,大于但不等于二。
在不易察覺的地方,軍醫發現了疑似五官的窟窿。失去水分的眼球早已融化,空蕩蕩的窟窿里,什么也無法映襯,無法被映襯。
“你們的意思是……只是個肉球,用人類縫合的肉球?”殷紅抿起嘴,似笑非笑,“說真的,我有些不敢相信,這也是老師的實驗體之一。可這明顯是人類完成的某種,呃,某種‘創作’。你呢?你相信嗎?我印象里,你的父親不會做莫名其妙的事。”
“是的……每個實驗,一定有目的。除非不是他進行的。但他手下的課題審核,還是相對比較嚴格的。這種東西誕生并存在于此,肯定存在我們不知道的緣由。只是我們也無從追溯了。”
“這一份應該是日志。呃。”隊長有些嫌惡地拎著邊角,“因為肉沫濺到表面,已經滲透到下方,被弄得很臟了。我們試著將它分開,差點撕壞它。”
“拿去吧。”
即使是戴著面具的殷紅,也沒有翻閱它的欲望。反正他們都已經確認,能被放在屋子里的日志,都沒有什么關鍵信息。
憑這種東西,被命名為“家”,或許也是永遠的謎團。盡管有著本能的好奇,但如果可以選擇,莫惟明好像不是很想知道這背后存在什么不為人知的故事。這個房間沒太能引起他情緒的激蕩,但聯想到自己的家,他竟不自覺地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