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放慢,臉色有些為難。
“生物?”梧惠問,“有多奇怪?我尋思這兒奇怪的東西還不少……”
“在船上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一種特殊的火在海面燃燒?是藍色的,可能是名為不知火的現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光停留在琥珀里。”
九方澤看了一眼營帳外。其他隊友還沒回來,人們在不遠處交談的聲音十分朦朧。也許暫時有人不會注意這里,但九方澤還是點燃了桌上的油燈,走到門口,謹慎地放下了帳簾。空間陷入黑暗,唯桌面的油燈散發微弱的光。牛皮紙袋變成金色。
他小心地取出藍珀來。梧惠的眼睛睜大了,因為她從來沒見過呈現這種姿態的藍珀。它比自己曾看到的模樣,更具有“生命力”。里面那團不規則的、形似水母的內膽,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微光。
時隱時現,時明時滅。
就像有節奏的呼吸那樣。
“……咦?”
梧惠皺起眉,她不禁想起報告里,對實驗體的形容。九方澤暫未察覺她的異常。
“你也覺得很奇妙嗎?自那天以后,它已經保持這樣很久了。”
“我被關在下層的房間,并沒有看到你說過的那種……海面有火熊熊燃燒的場景。但是,我記得有一段時間,海水下有細密而明亮的光線。”
“光線?”
“是的,看上去很柔軟的光,會隨波擺動似的。就好像池塘里偶爾能看到的,很細密的氣泡排成直線,冒出水面。我那時貼在窗戶玻璃上仔細觀察,看著那些發光的線,也像是某種細密的顆粒組成。它們數量很大,顏色很淺,像是某種長長的水藻一直連接到海面上……但我沒看多久就放棄了,因為盯了太久動蕩的海水,犯惡心。”
“有可能正是它們變成了海面上的不知火。”九方澤說著,將藍珀收了回去,“但我要說的是,我們看到的那種……應該說,那些——散發著類似的光。”
“什么?”梧惠激動地站起來,“你們抓到它們了嗎?”
“沒有。那種東西,更像是幻影一樣。只有我和另外兩個人看到。他們一個是隊員,一個是同行的偷渡者。其他人懷疑是我們吸入了什么致幻的東西,并不太相信我們說的話。這么一來,其他人都有些懷疑自己,畢竟并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但我太熟悉那種光了,我相信我沒看錯。”
“沒有樣本真是太可惜了!你應該好好看看這些資料。”梧惠重重地拍了幾下檔案袋,“你說的,就好像這里面出現過的實驗體!但是,那些實驗都失敗了……如果它們活到今天,就證明實驗是成功的!可惜我們并不知道它們是怎么生存下來的……”
“竟然是這樣嗎……”九方澤的手指碰到了檔案袋的邊角,“但,真是奇怪。隊員告訴我,在今天之前,從未觀測到有類似的生物被發現。”
“是什么樣的生物?有多大?”
“很小,比我在隧道口看到的貓狗的影子小多了。就像是……一只耗子似的。”九方澤皺起眉,“另一個人,說是看到了熒光的壁虎,在墻上一溜煙爬過去,速度很快。還有一個人,說自己看到藍色的螢火蟲。”
“……難怪其他人不相信。甚至不是同一種生物。可是,這太神奇。”
梧惠暗自思考起來。她看上去十分冷靜,內心卻在奮力壓制著難以言說的激動。她竟覺得自己多少能感覺到,身為研究者的那種靜謐與癲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