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沒有,至少沒當面問。一陣沉默后,曲羅生從外面走回來。他伸出手,把一枚彈殼放在桌面上。他白色的手套指尖上,有一點紅色的血。
“他們本不想動手。”曲羅生說,“但那個人發瘋了。至于是不是病理性的,有待進一步尸檢。”
“嗯哼……這個要排查清楚。如果這邊的設備不能支持驗證,連著三天內的樣本優先送回一批,用曜州的資源來檢測。在這里,任何癥狀都不能疏忽大意。”
最后一句像是刻意給他們仨說的。
九方澤問:“船要回去一次嗎?可是——”
“我們也考慮過用小船送回樣本,但油箱容量不足以支撐船只回去。所以,我們駐場期間,根據時長不同,會有一到三次的往返。大多數時候,我們選擇在冬天出航,也是考慮到樣本的保存問題。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天權卿還在船上對么?船上大多數資源是不會移動過的,若你擔心,可以把她留在上一處據點。”
九方澤的問題得到解答,他暫時沒有說話。于是殷紅又問梧惠的態度。她要求梧惠和莫惟明改變先前的任務。當然,也包括九方澤。她的決策,是在聽取了其他小隊第一日的回報后做出的。雖然其他人都不在場,也無依據考證。
按照殷紅所了解的信息,莫惟明所在的隊伍反而是最沒風險的。僅僅是去隧道附近采樣罷了,并不需要深入太多。與另一個試驗區的銜接處,從一開始就受到殷社的高度重視。在莫玄微死后,對資產的清算是殷社進行的,他們早就對這里進行嚴格的加固,此處的信息也是掌握最多、最精確的。直到現在,經殷社駐場人員的長期觀察,這一代區域也沒有什么變故。反倒是其他地方,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狀況。
“你已經去過一次樣本大樓了,不是嗎?”殷紅讓開一只手臂,“那里的情況,你應當已經有所了解。你繼續在那里調查就好,遇到危險,隨時可以撤離。至于梧惠小姐,和另一個小隊,按照你們原先的計劃執行任務。這樣如何?”
三個人都愣了一下。原來殷紅不是要將他們的分組打散重來,而是要讓莫惟明繼續在原先的隊伍里調查。的確,對樣本樓的現狀進行探索……沒有人比莫惟明更了解里面的情況。雖然近幾年他不曾在這片土地上駐足,但他非常了解在這里生活的人應有的思路。
“那,您也會繼續與我一隊嗎?”梧惠問殷紅。
“不……您需要到另一個組去。”她說,“曲羅生剛去查看情況的那支隊伍,正好有空缺呢。他們的人員配備與莫醫生的隊伍相似,不需要太多調整,很適合這個隊伍。不過,九方先生就不必繼續與莫醫生一道兒了。”
九方澤皺起眉:“給我一個理由。”
“也許作為虞府的管家,您的確很有實力。但外面的世界,可是比一個……家庭,要殘酷許多的。人心再怎么險惡,也不會有誰能突然沖上來將你撕成碎片。請理解,盡管我們知道您有您的目的,我還是建議,您與梧小姐一組。您應當優先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之后我們若是回收到也許您所需要的資料,也會分享給您。”曲羅生也這樣說,“而且您本不必親自冒險。只是留在這邊,或上一處據點等待我們這次的探索,才是最保險的。”
“我本不該在登島后仍與你們有太多交集。”九方澤輕輕搖頭,“但事與愿違。盡管做好了思想準備,事情的一切還是遠超我的理解。也許你們認為我是固執的人,但我絕不退縮。說白了,盡管您的人員訓練有素,值得信任,我還是要說——我不信殷社。若存在什么我所需要情報,你們早該提供給我了才是。你們不會放過這送上門的生意,何況我是天權卿的管家。這與她是否還醒著無關。”
“但你不必以身犯險。”殷紅看著他的眼睛,“試想一下吧……您若是倒下了,還有誰能再背起大小姐呢?”
他沉默了。莫惟明和梧惠都聽出來,雖然他先前的語言鏗鏘有力,其內容卻搖擺不定。
九方澤妥協了。
“好吧。我與虞小姐一起行動。這樣,我也能照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