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面露難色。
“話是這么說,但其中某些獲取途徑很殘忍吧?雖然確實很好看,也很貴……”
“這就是生命的價格。”阿德勒轉過身,攤開手說,“我們該如何定義殘忍?犀角、象牙,是通過對動物的獵殺,從身體上割取下來。有些甚至是在它們活著的過程中進行。不論如何,失去賴以生存的身體部位,它們的結局都是死亡。”
說到這兒,阿德勒的腳下無意中踩到一根樹枝。長長的樹枝末梢撥動了雜草叢,一只花色復雜的小貓探出頭來。梧惠有些驚喜地蹲下身,沖它招呼著:
“咪咪,過來。”
小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阿德勒,頭也不回地跑到更深處去。梧惠面露遺憾。
“唉。它真漂亮,可惜不能靠近點看。”
“是玳瑁貓呢。”阿德勒望著它消失的地方,“對了——您知道么?玳瑁是有毒的。”
這倒是梧惠的知識盲區了。她直起身,目露驚訝。
“因為它們以有毒的生物和海綿為食。但即使如此,躲過了人類的嘴,也沒有躲過人類的審美。捕撈它們并非為了口腹之欲,而是將背甲加工成飾品。我知道我一個商人說這些或許有些奇怪……但畢竟我也是有心之人。從情感的角度出發,我會有些觸動。其他的呢?其他的寶石,我們又該如何界定?珍珠是蚌殼體內的異物,是它們為了避免自己柔軟的肉被磨傷,而分泌出的層層鈣質。開蚌取珠,您會覺得這樣很殘忍嗎?”
“呃,嗯……怎么說呢,”梧惠拈著下顎,“會有一點吧。但平時人們根本意識不到。而且珍珠早就開始人工養殖了,很普遍……”
“普遍并不意味著合理,對嗎?雞鴨牛羊的養殖也是普遍的。曜州的北城區就有牧場。您會覺得畜牧品的渠道很殘忍嗎?”
“不會吧?不虐殺動物,尊重農產品的來源,就像尊重勞動者們……這樣就好,至少我是這么想的。但珍珠,嗯,它們不像陸地上的動物一樣,所以可能——不,也許算吧……”
梧惠不知道阿德勒說這些是什么用意。她思前想后,也給不出確切的回答。
“您看,您猶豫了。照這么說,琥珀中的生命,也是被遠古的樹脂所困。”
“那是概率問題。”梧惠很快反應過來,“總會有運氣不好的蟲子。這也無關人類的干涉。非要說,去同情琥珀里的生命也算人之常情,但這就無關人類的殘忍了。要說大自然是殘酷的,倒還說得過去。而且……我看了科學相關的期刊,這些東西對人類有科研價值。”
“那么煤晶呢?有學說表示,煤礦是遠古植物的殘骸。”
“這次干脆是植物了。”
“您不是喜歡花嗎?那些美麗的生命。人類對植物的摧殘,是否也是殘忍的?”
梧惠一時語塞。她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種語言的陷阱。
“……我想我們說的不是一回事。”
“是的,我當然明白。我開玩笑的。”阿德勒笑起來,“這個送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