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愣了愣,忽然發現這一條可解釋的范圍著實是大。
范圍越大說明她得利得越多,但她是絕不信天上掉餡餅的,在契約平等的基礎上,她得利越多意味要付出的代價越多。
千葉沉默了一下,忽然問“我的義務所謂的信任,是以什么形式付諸的”
“不沖動,不偏見,不盲從。信我為你選擇的必是最好的。”
千葉深呼吸。
前半句還挺正常,可就是太正常了
這要有多防著她,認為她有多不講道理,才會專門把這點寫進契約里
不過想想,至少在與他對著干這一點上,她確實做了不少與自己本心相悖的決定,若說胡攪蠻纏也不為過,師鴻雪對她有應激障礙也可以理解理解先放放,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講得那么直白是篤定她不會生氣
千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接受他的安排,承認他的選擇
她忽然想明白“信任”到底是什么意思了,為什么要作為契約的另一端,被他許下這樣大的承諾來交換。
師鴻雪問心無愧,他行正坐直,自認絕無偏頗,他定立契約不是為了約束自己的,而是為了讓她相信,他沒有惡意。
他若是想要不知不覺影響一個人,那是十分輕易的事,可另一邊是千葉,敏銳又尖銳到極點、還屢屢叫人意外的千葉,別說師鴻雪不愿意干涉她的想法了,就算他要這么做,也沒把握不被千葉發現,這畢竟是面對“域外邪魔”都能在瞬間找回理智的人,所以說,這就是契約存在的必要性既然無法相信他的話,那就相信法則見證下的契約的公平性。
那放在天平另一端的“信任”并不是她所擔憂的那樣,會干擾她的思維,會控制她的情感,只是給她一個正常判斷的機會
千葉啞口無言。
甚至覺得能叫師鴻雪這么費心機證實他自己不抱惡意,稍微有些過分了。
今日已經得知了太多的情報,無法當著師鴻雪的面再作質問的千葉,回到鶴居先梳理各種信息。
關于輪回任務中所提示的這個世界的“病毒”,必是要親身進入天魔境之后才能判定的,千葉暫時也將挖掘真相的想法放到一邊,
且不管為什么她的直覺老是提醒自己要遠離他,至少師鴻雪本人、連帶著契約,確實可以彰顯出,他對于千葉的真誠絕不損害千葉的利益,光是這句話,就已經需要極大的自信與勇氣才能說得如此斬釘截鐵,更別提還要以妖文契約的方式加以約束。
說來荒謬,但這個家伙作出那么大的承諾,最終目的就在于叫千葉不跟他杠著干,好好學,好好成長。
事已至此,再離譜也只能接受。
千葉沒第一時間去探究對方的記憶與經歷,雖然這真的對她誘惑極大。
想想師鴻雪過去與現在不同的面貌,他的臉曾被毀掉過嗎誰干的
想想北冥的冰天雪地之中,他拖著尸體前行的模樣,那一份震撼直到現在仍清晰存在于她的胸膛中,他到底有著什么身份為什么他能接觸到萬象魔君這樣的人物
想想千年之前,更遙遠的過去,師鴻雪又是如何模樣,又曾有何等經歷,他出身于何處,又是因何入道
她恨不得把這家伙里里外外所有潛藏的秘密扒干凈,任何陰影都拖到太陽底下曝照一番。
但千葉知道,自己急不得。
反正識海就放在那兒不會跑,師鴻雪既然給了她任意閱覽的權限,等閑就不會有變故,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先把“萬法皆通”的所有感悟鞏固了一下,穩定了自己的陰神境界,然后從陰神的視角窺視了一番心臟上纏著的鎖鏈。
她發現這道鎖鏈并非實質性的器物,而是由無數細小的妖文墜鏈糾纏而成,只是具現成鎖鏈的樣子而已,連意識都無法觸碰,更猜不到要以怎樣的方式解除。
不過歸根究底,妖文已經列上她要學習的名單。
千葉拿起梅承望的扇子看了眼,這東西還在她這兒,如果別子霄愿意接下她的人情把它送走,那她也挺愿意,只是那家伙根本不愿擔這個責任,在意識到她跟師鴻雪鬧別扭壓根就與別人無關之后,更懶得理會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