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有無數的分支無數的可能,也有真實與虛假交錯的雙重現實,因為青君當時是拿瑤女的記憶來圍困她,所以千葉、瑤女、青君三重經歷就足夠給外來者帶來強烈的迷惑性,師鴻雪想要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絕非易事,哪怕是徹底代入千葉的視角,也多半會糾纏進青君強行灌輸在千葉腦子里的瑤女記憶中,難以觸摸到真實。
以師鴻雪的角度來看,拿自后往前提取記憶的方式,想要搞明白經過是決計不可能的,除非他跟著千葉,從頭到尾認真地將這份“反攻略劇情”走一遍
師鴻雪這人的強迫癥很厲害,他無法忍受了解到的情報是斷斷續續的,所以必然會認真閱讀這一份記憶。
而只要他身在她的記憶中,不是采用某種方式將她的記憶一幀幀提取到別的領域中,她就能獲得一定的主動權
這畢竟是她的腦子,是她的精神控制之地,她是這里的主人
師鴻雪在尋找破解這個幻境的方式,千葉也在找機會控制自己的腦子
然后某一個時刻,她明顯感覺到不對,暈暈乎乎地好像是在做夢,意識陷入某一種粘稠又綿密的地界,思維不受控制地運轉。
她的潛意識掙扎著告訴她,某個混蛋應當親自進入她的腦子中看她的記憶了。
千葉不敢召喚「不知夢」,這是她自己的腦子,她怕拿劍砍出問題來,這就鬧笑話了,她在意識沉陷之前,嘗試使用了感知強化。
「異種之火」畢竟是主動技能,雖說千葉并不能確定該技能究竟是作用在身體還是精神上,又或許兩者皆有,而她現在精神與身體呈割裂狀態是不爭的狀態,這技能可否生效都是個問題馬上她就恨不得為輪回載歌載舞點贊了技能居然能用
她現在感知不到身體的狀況,但她的腦子確實像是被錘子使勁敲了一下子,嗡嗡的聲音帶著劇痛如鐘鳴般跳動在每一根神經上,似乎猛然從沉寂進入了瘋狂活躍的狀態。
猛然間涌入神經的是浪潮一般洶涌卻無法被解析的信息流,她用有限的理智將技能關掉,但這種自虐般的行為果然刺激了她的腦子。
記憶并沒有正常呈現,在劇痛與個人情緒的驅使下,畫面完全亂套了。
祭典的高臺之上,“瑤女”猛然清醒,踉踉蹌蹌地從竹筏上往下跑,她立在鮮花與火焰的邊緣冷冷往下望,所有的人都扭曲著臉孔轉過頭看人群之中多出的一人,詭異的聲腔齊齊道著同一句話“滾出我的記憶”
水宮群妖夜宴,放浪形骸、血腥殘酷的景象面前,她是空勾起琴弦絞殺所有妖類,群妖扭轉殘缺的軀體,頂著劈頭蓋臉的血液,無神的眼睛死死盯著一角端著酒爵身形模糊的人“滾出我的世界”
師鴻雪作為記憶的旁觀者,大多時候都是隨機選擇一個不起眼的身份代入進去,透過憑依身份的眼睛閱覽記憶,即便最初對于這種隨時都會倒轉時間重新來過的模式不太習慣,也很快就會轉換憑依尋找可以切入的角度。
但無論他轉換怎樣的面目,他都會被記憶的主人快速發現,然后一切都開始扭曲異變,就像是從正常劇情變作了恐怖片,記憶主人拼命調動一切可以控制的意識,憤怒地向他傳遞一個認知快滾,別碰。
師鴻雪立在挑釁的群妖之間,在下一個異變將要展開之前,忽然饒有興趣地笑了“真是太倔了啊。”
千葉費力地想要將他驅逐出自己的腦子,思維在劇痛中一陣一陣地發暈,可她完全沒有想到,“瑤女”的手還未按到琴弦,對方就從群妖間走了出來,伸手按在了她的手上。
他輕松地奪過琴,指尖劃過弦,一聲輕鳴挑起,一切畫面都停頓。
千葉在撲倒在地前,被一只袖袍往邊上一斂,倚靠著對方跌坐下來。
水宮的畫面破裂成無數閃爍著星光的碎片,她被那袖袍罩著半身,因此沒隨著畫面一道消失,師鴻雪攬著她彈完了一支曲子。
“這首曲子叫夢華錄。”師鴻雪慢慢講解。
他就像對著一個胡鬧的孩子講道理一樣,一邊彈奏一邊把曲譜分解了講給她聽。
曲聲婉約,千葉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或者說她的所有行動包括思維都被控制了,只能沉浸于講解。
“夢華”之意,原本即謂追思往事恍如夢境為何取此名,不言而喻。
她在這曲子中的感覺,就像是“夢中人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卻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