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痛過就長記性了”
千葉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撲上去死死抓住了人。
“你不能這么做”她的眼睛睜得極大,怒氣在琉璃清澈的瞳仁之中綿延,就仿佛燎原的火焰般灼灼燃燒,生動活潑的模樣與平素里偽裝的端莊素凈毫不相同,反倒與這元夕節長街花火的落星如雨相互映襯,顯得綺麗至極。
由于出離憤怒,她甚至無法組織語言,語無倫次“這是我的我的記憶”
她穿著流光溢彩的鮫紗宮裝,束發的珊瑚珠螢石釵帶著鮮明的水宮特色,奢華的著裝與這煙火凡間顯然不太相稱,也叫師鴻雪看得微微皺眉。
只心念一動,燈火的長街忽然就開始淡退,周身嬉笑游街的人面與身形漸漸扭曲,清晰的畫面陡然像是失了色般,陷進黑暗的泥沼。
千葉的思維毫無預料就開始游散,她不甘心地抓緊對方的衣服,本能地靠過去想要把人留下好好聽自己說話,或許是潛意識中已經知曉有些事實很難改變,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臉盤上滑落下去,還在頑固地瞪大眼“師鴻雪你個混蛋”
這幕記憶完全崩潰之前,雪青色儒袍的男人面不改色地抬起寬敞的袖子,蓋在千葉的頭上遮蔽了她半個身子,虛虛攏著她,沒叫她隨著記憶的畫面一同快速破碎,直到他說完一句話“直呼人名太無禮,若是不喜歡叫山長,我允許你稱我老師。”
或許是她憤怒的眼睛睜得實在太大,過于可愛,他的手臂環繞過來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摸了摸她的眼角。
然后他放下手,一切坍塌,包括她的身形。
千葉再度掙扎著把思維從黑暗中掙脫出來,卻始終不能得到確切的感知。
她的腦子好像已經徹底混亂了,師鴻雪提取她記憶時,應當直接在她的精神中動了手腳,所以她醒不來,也沒有自主的能力。
她只有幾縷思緒游離在外,偶然為她的意識捕捉,才能維持斷斷續續的思考。
這個雙標狗
她罵他“混蛋”就無禮了,他篡改她記憶就不無禮了
還“老師”呢,不搞死這家伙她就不叫千葉
再能屈能伸都忍不了這種程度的蔑視,師鴻雪這渣滓已經把她當成了能任意捏扁搓圓由他塑造的軟柿子
他不見得就是要折斷她所有的棱角、硬生生把她往一個模子里塞,但就這種“因為你頑劣,所以給教訓”的方式已經很叫千葉受不了本來就不是真心待在天門山,存在極強的逆反心理,更別提他的懲罰手段是篡改記憶這種犯她大忌的舉動千葉出離憤怒。
這一下就將她從安全心理中給打出來,師鴻雪眼中的世界再恢弘奇麗、“萬法皆通”再深奧精妙都無法抵消她自尊被挫傷的憋屈,這已經不是在做得失權衡的加減法了,而是她的心氣完全受不了此等被愚弄的屈辱
千葉拼命抓緊能夠感知到意識的有限空隙,對自己的處境加以分析。
師鴻雪的行為其實并不難猜他對梅承望的態度莫測,但要說純粹的厭惡也不像,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并非徹底的趕盡殺絕,甚至最初的時候,他都沒有在意千葉與梅承望的過去與糾葛,只要她乖乖留在天門山,按照他給的道路走下去,他都可以既往不咎所以他作出如此過激的行為,也不見得全是她“出逃”這一個理由,應當是她擅自動用緋珠扇叫自己的精神再度受損的舉動,真正惹怒了他,認為她頑劣不從管教,以至于要下如此狠手。
所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想要藉由這番行為達到怎樣的結果
千葉與他差的境界太大,師鴻雪站的高度遠超過她的想象,她只能從自己本身出發來猜度對方的想法,她想,無論師鴻雪為的是什么,對她是好還是壞,是善意還是惡意又或者兩者皆有,她都不接受她只知道,對于這種讓自己嚴重不適的體驗,她必須有拒絕的權利
反抗專制,當是人的本能
然后,她就發現周身偶爾成形的背景都是青君的幻境,反反復復提取出的畫面依然是在幻境中打轉,她意識到師鴻雪沒法快速搞定這個幻境。
倘若千葉其他的記憶可以在線性的基礎上回溯,那么在盈陽湖的記憶就是一種不斷倒帶重來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