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預想的,師鴻雪并不在乎無明空的去向,他也未計較他“拐帶”千葉這份罪過,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千葉之后,抬腳往前邁了一步。
縮地成寸,眨眼人就在遠方。
水墨與血藤正糾纏得難分彼此,師鴻雪在外圍,也未有直接加入戰局。
他近距離看了眼,忽然伸手在虛空中一抓,自千葉這個角度,可以看到空中游淌被擊潰的流墨仿佛被什么無形之物牽引著一般,涌到他的掌中。
他人祭煉的本命法寶,他竟毫無阻隔地能予以借用
以指作筆,只寥寥幾撇,另一副水墨山河拔地而起,巍峨浩瀚的秀麗江山帶著磅礴氣勢朝前方壓去。
這畫卷本就是防御至寶,現在卻化為一圈由山組成的牢籠,將血霧彌漫的藤蔓盡數困鎖在內
千葉看得瞳孔都有些微縮,吶吶無言。
若說這世上有誰身上的“道蘊”最為深厚,有誰的一舉一動最接近于規則本身,真就莫過于此人了。
她初習“萬法皆通”而生的解析本能,控制不住地冒了頭,但有之前貿然動用神識導致魂魄動蕩在前,此番又是面對超出自己認知與理解太多境界的人,巨大的差距帶來了同等的反噬,她只看了兩眼,眸中忽然就滲出血來。
血滴落在鶴先生的白羽之上,大概帶了某種與眾不同的溫度,意識到這是什么的瞬間,鶴先生驟然凄聲唳叫。
千葉捂著自己的眼睛,卻沒有感到任何懼怕。
她的心神依然震懾于那美妙得難以形容的規則,無法自拔;即使劇痛襲來,都只能在遲鈍的神經中增添一點額外的負擔。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一聲低低嘆息,然后五感消散,意識瞬間沉入漆黑的深沼。
千葉茫茫然睜開眼。
她的意識格外得遲鈍,思維運轉也顯得過分費力。
要在那停頓良久,才慢慢抬起頭,從趴睡的桌幾上直起身來。
極為華美的軒榭廳室,香爐飄煙,輕紗曼舞,席子鏤刻的花紋、飾品鑲嵌的寶石,家具奢華的形態,或許有些過分張揚了。
意外得熟悉。
好像是與梅承望在白息城暫歇時待的地方那家伙慣于鐘鳴鼎食、聲色犬馬,即使在逃命的時候都免不了奢侈生活。
她迷惘地轉過頭看向桌幾的另一邊。
坐在那里的人叫她本能地怔忪來好久,思維轉不過來彎,就像卡殼了一般,不知所措。
雪青色的衣袍,栩栩如生的鶴紋,他的衣著優雅大氣,卻又極適合他的氣度,說不清是清雋的姿容彰顯了衣物,還是合適的著裝映襯了人物。
即使是這過分華麗奢靡的背景,也沒法令他顯出違和感。
但他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不應該是他
他垂眸,正在查勘身前一面琴。
那是疏梅落雪琴
千葉意識到這并非現實了。
按理說她是記憶的主人,但是她完全無法控制這個場景,就好像對方只是從她腦子里提取了畫面,而非直接進入記憶。
沒有人被窺探腦子的時候會坦然接受。
她冷靜道“未經主人允許的拜訪也太失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