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真腳步一頓,神識掃過去,婢女們修為低下,談話的聲音再小聲也清晰飄入她耳中。
“太可怕了,她的模樣不會中了什么毒吧”
“到底是什么人啊還是山長親自帶回來的鶴居就在朝聞道隔壁,山長是等同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我聽說好像跟那位有關系哪一位當然是鳳凰城的那位。”
“嚇,登芳主”
“別把名字說出來”
“這怎么可能山長怎會把跟那人有關系的女人帶回來”
聽著越說越不像話,常真腳已踏進門檻,眉頭一擰,冷聲道“噤聲”
兩個婢女嚇了一跳,轉身看到她都有些哆嗦“常、常師姐”
“莫犯口噤。”常真表情嚴肅,“山長所為自有他之用意。”
婢女戰戰兢兢道“是,師姐”
常真繞過她們,進去先看了眼床榻,見那女子情況不佳,但到底還在預料之中,頗松了口氣。
再看一眼,在那張美麗卻挾著痛苦表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確是個苦命女子。
婢女們看不出來,感應不到周身靈氣的震蕩,畢竟她們資質極差,又是憑借著丹藥引氣入體,對靈氣的敏感度極低,卻不知這世上還有人能自然入道就連常真本人,也是由前輩引路才窺見仙道風景此前她也從未見過自然入道的場面。
由此說來,這女子的天賦著實卓越可她的狀態實在是太不妙了。
入道會引發一定范圍的異象,按理說自然入道的聲勢更為浩大,但若是入道的“機緣”遠遠超過了人所能承受的負荷,那么結果就太容易釀成慘劇了。
就像她所面臨的兇險境地若非山長這一路看護,再加上施加在她身上的種種咒縛與禁制,她早就慘死,更遑論還有掙扎的余地。
不過這真不能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天門山與鳳凰城齟齬多年,兩位“界主”是死敵,天門山在“登芳主”手上也算是折了數位奇才,不說其他,曾對常真愛護有加的大師兄就因其而死,她對于“登芳主”也是有恨在身,但這并不意味著她會遷怒于旁人;而且,說老實話,正因為常真是女性,所以能夠理解“登芳主”魅力所在,要說一介凡女為他吸引即便浪跡天涯其尤未悔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想想,人家原本與“登芳主”情投意合,“登芳主”也未必不能逃過那一劫,山長卻追出去,估計還是當著人家面殺了死敵,殺了也就罷了,卻又將她帶了回來
她若是因個中緣由而入道,怕是恨死山長了,或許她還恨不得自己與情郎一道赴黃泉。
常真正胡思亂想,忽然身上汗毛倒豎,一種本能般的忌憚叫她火速回神,還未見到人影已然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頎長身影果然自她身側走過,月白色的衣袍纏著鷺鳥吉文的刺繡,款款而行的姿態有種說不出的從容雅致。
“山長,”常真奉上墨盒,“已經準備好了。”
師鴻雪眼一瞥,手指微動,墨盒盒蓋被牽引著打開,他看了眼盒中流淌的符墨成色,覺得能用,便點了點頭“可。”
他走到床榻前,低頭看依舊昏迷未醒的人。
女子身形被禁錮著未有崩潰,氣息卻更為虛弱,蒼白羸弱中又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簡直像是隨時都會斷絕呼吸一般。
他眉宇微微一蹙,很快又松開,袖一甩,侍立在旁等候吩咐的婢女們只覺得眼前一花,抬頭就已經身在屋外走廊中,竟連讓她們自行走出這點時間都等不及,下一剎,屋門與窗齊齊閉攏。
師鴻雪以指作筆,在屋內上下八角皆劃上封禁的界壁,又從袖中取出一物,朝頭上一甩,一幕傘狀的靈帳向上撐開,霎時就將整個屋子掩蓋得密不透風。
此番動作之大,常真業已嗅到不同尋常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