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著被燒死。
若她是“瑤女”,當然是愿意就此死去,死于這種與水君祭典截然相反的方式,甚至還會叫她有些喜悅,報復的喜悅。
燒吧,燒吧,把我燒得一干二凈。
“瑤女”怕也就是這么想的
因為千葉甚至感覺自己與這具身體產生了某種共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亦是如此雀躍地等待著火焰。
然后就那么突兀的有一片湖水倏然落下。
清透的冰涼的湖水,帶著一個小波浪涌過祭臺,被灼燒成焦炭的紅綢與銀器隨著水波帶走,碎散的花朵淹沒在水中轉瞬就不見了蹤跡。
千葉被當頭潑下這泊水,渾身濕透,嫁衣沾了水之后,黏糊糊地貼在身上,發間繁復的新娘銀飾被沖散,細軟的發絲無法承接住沉甸甸的銀飾,只能叫它們散落滿身隨即她就感覺整個天都陰沉下來了,好像天宇被密不透風的烏云遮蔽,漏不進一點天光。
她下意識抬起頭,然后看到一個龐然大物正在自己的頭頂
那是何等巨大何等雄奇的存在啊。
震撼猶如巨雷般砸得人頭暈目眩,連心跳都要在這難以想象的存在面前近乎停滯,牠的眼瞳如耀陽懸掛,青黑色的鱗片好像寶石般熠熠發光,牠僅僅從湖中探出了一個頭顱,便威嚴浩瀚到如此難以形容,哪怕人的思維延展到極限都無法勾勒出哪怕一分一毫。
神秘、危險與牠相伴隨行,就像人本能的畏懼與崇仰密不可分一樣。
人群發出比之前更為高亢更為激動的尖叫。
神祭的對象“水君”盈陽湖水君真的出現了
水君救了他的“新娘”
有了這種認知的人們更為瘋狂,就像大多數人都認為“神明”是親人的、是悲憫的那般,“水君”出場時的作為更叫他們堅信牠為他們所打動,所以密密麻麻地跪在岸邊,大聲訴說著對于“水君”的信仰,一遍又一遍地祈禱“水君”的庇佑。
而蛟龍并不理會注視螻蟻般的人們,牠只是注視著祭臺上濕漉漉的新娘。
“新娘”同樣受到了驚嚇,她本就蒼白的臉上更無一絲血色,這種恐懼叫她失卻了力量,她甚至不能站起來,不能退后,也不敢作出任何逃跑的行為。
她只是緊緊地抱著懷中的瑤琴,有些茫然又有些希冀地等待著什么。
等待祂只是好奇看看岸上發生了什么,等待祂很快就將離去,等待這場鬧劇般的祭祀也許會就此云消云散
可是蛟龍并沒有離開,牠甚至低下了頭顱,更短距離地靠近祭臺。
而她就像預感到了什么一般,忽然流下了兩行淚水。
盯著眼淚落下的牠終于不耐煩,牠直起身,盈陽湖便涌現大片的水汽,水汽形成波浪涌入岸上,沒有傷害任何狂熱的信徒,只是卷起祭臺上的人,旋即便消影無蹤。
巫祝無法遏制地尖叫“水君接受了我們的祭品牠帶走了新娘”
又一次沉入水中。
可這次不是可怕的黑暗與窒息,不是痛苦的墮落與絕望,而是被水流包裹著、保護著,直入那深不可測的湖底。
她能感覺到游淌過身體的水流,但它們就像隔著一層薄膜般,并不能侵擾到她一分。
然后越沉越深,越落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