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在熱愛詩歌與戲劇能得到片刻歡愉。
卓越的才華叫他如同天際閃耀的明星,卻始終無法擺脫王室的前綴,在中學畢業的一段修學旅行時期,他毅然決然地拒絕了所有的邀請,以尋找靈感為名,開始一段獨自游歷的旅程。
他背著自己的吉他,帶著一背包的紙張與筆,還有一把手槍,一把匕首。
跨洲際的火車把他丟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時,他并未驚慌。
這是北部洲一個偏遠鄉下的村子,靠近結冰的海域與黑森林,擁有漫長的冬季與黑夜,貧窮與野蠻是這里漫長的主調,頗具舊時代的建筑與自然相互映襯,現代文明的腳步也極少踏足此地。
突如其來到來的雨將他打成了落湯雞,遍身的寒冷叫他瑟瑟發抖,他頂著過早到來的夜色敲開了一個酒館的大門,褪色略顯破壞的木門掩映著溫暖的橘光。
好心的老板娘對于這樣一個漂亮又可憐的小少爺很好奇,給他打了熱水洗澡,并將自己兒子的衣物借給他穿;他對粗糙苦澀的黑啤不感興趣,在老板娘的推薦下簡單吃完了燕麥粥與烤肉的晚餐,借宿在酒館老舊但整潔的二樓。
滿心想著天亮離開這里的他,正在忍受著當地特色布料制成的粗糙衣物摩擦皮膚的不適,怎么都沒想到,閉上眼,他就陷入了一段不可思議的旅程。
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他身在夢境之中。
依然是這個酒館,建筑卻沒有那種老朽得像是馬上就會損壞的感覺,木板的紋理很清晰,陶器的表面粗劣但光滑,一切都像是被什么東西清洗過,褪去灰暗,露出了原本的鮮活,只是原本就稀缺的現代文明跡象都不在了,連用以照明的都變成了桌上的煤油燈盞就像時光倒退數百年,而他正落入一葉歷史的塵埃之中。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
在夢中依然聞到了窗縫間漏進來的鮮花與青草的芳香,聽到了黃鸝、云雀又或者不知名鳥兒婉轉悠長的聲音,這是春天他夢中的季節是萬物萌發的春季。
一切的感官都是那么清晰,就像是他真的身處于確切的過去。
或許是這種經歷太過奇妙、突然且叫人不知所措,身穿粗布衣衫的小少爺也感覺不到任何不安,他甚至在帶著幾分新奇地想要探索自己的夢境。
在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粗俗野蠻的叫好聲與歡呼時,他背上自己的吉他,迫不及待地下樓去。
他沒有任何自己會遇到危險的自覺,然后猝不及防地,見到了一場血腥的搏斗。
明明是白天,酒館內的采光也不好,要點亮了數展煤油燈才會顯得亮堂,熙熙攘攘的人頭攢動,將中間圍出一個圈,有些為了找到一個觀看的好角度甚至立在椅子與桌子上往里看。
在近乎于震天的歡呼聲中,人群后仰散開一條路,露出了被圍著的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跪坐在地上哀嚎,壯年男子頭發蓬亂,衣襟敞開,捂著自己半邊臉,指縫與衣領上全是淋漓的血;另一個人正沿著人群露出的空隙走出來,深褐色的頭發如波浪般鋪落在身后,露出一張厭世的、倦怠的卻美得驚人的臉,酒館濃烈的劣質酒味與煙草味環繞在她身邊,叫她就像薄霧中走出的女妖,舉手投足都有著驚心動魄的魅力。
她一只手下垂捏著淌血的匕首,另一只手舉著一只血淋淋的耳朵,連同一小塊觸目驚心的頭皮。
這才是道格拉斯瓊斯第一次見到她。
在自己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