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瀕死。
她永遠在瀕死狀態。
死亡的深淵就在她的腳底,等待她失衡踩空,墜入其中。
何等的頑強何等的不甘才能一次次地逃離死亡的擁抱,睜開眼繼續面對慘淡的人生。
確實,她真的怕死,她比誰都畏懼死亡。
但她又不怕死,因為她擁有太多與死亡搏斗的經驗了,他能想象,每一次的勝利,她都在嘲諷死亡、玩弄死亡,以自己的勝利來印證自己生命的堅韌。
之前某一時刻,他覺得叫她就這么死去是最好的,她一死,那籠罩在頭頂的陰影就算不會蕩然無存,至少也不會如此遮天蔽日,她一死,那困束他心胸,叫他如此反常的原因也將毀滅,他照舊是那個我行我素無所畏懼的聞疆。
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袖手旁觀。
見到她,一切都變得不再是原來的模樣。
影子狀態明明無知無覺,但他卻覺得自己心跳如擂鼓,那重到叫人無所適從的心臟正在隨著她艱難的呼吸跳動,他無法自控的思維正在隨同她痛苦的動作而僵硬。
他竟會因她痛而痛,因她苦而苦,因她恐懼而恐懼。
聞疆本能地想要離開她身邊,讓自己恢復冷靜,但他躊躇了很久還是沒做到。
這樣很不對他在心里想道。
他越不能保持專注,越無法控制精神,陰影對他的反噬和傷害就越大。
前端時間他確實濫用了自己的能力,這帶來的負面效果他還沒有清除,如今的情況更是雪上加霜,他現在甚至能聽到陰影中模糊不清的囈語已經靠近他的耳朵,各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即將具現化出形態,開始蠶食他的理智。
他應當離開。
他必須馬上離開。
聞疆又看了眼床上蜷縮起來的人,女仆立在旁邊,已經停止擦拭她的身體,因為她正在出汗,身上蓋上了薄薄的毯子,相對于高大的拔步床來說,她的身影就瘦小得過于可憐了,藥物作用好像讓她陷入更深的睡眠,因此沒有了喋喋不休的囈語,但她抿著嘴,皺著眉,眼淚掛在眼角,還是顯示出一副難受的樣子。
甄彤彤進來看了眼,似乎有些放松,吩咐了女仆兩句又出去了。
可以了,可以了,他想提醒自己,甄彤彤有足夠的經驗應付這種情況,她知道怎么侍奉自己的主人,他必須要離開了。
他離開雕花柱的陰影,但下一秒,他又回去了。
他聽到她突如其來的一聲喘息。
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她呼吸困難,好像完全喘不過氣來,短短幾秒鐘,臉就憋得通紅,她艱難地吞吐空氣,想要緩過氣來,殘剩的藥物似乎對這種情況毫無作用,女仆瞬間白了臉,幾乎是迅疾地沖過去,按她的穴位輔助她呼吸。
這一個個層出不窮的狀況,她能活下來到底有多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