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彩畫師讓我很痛苦。”
“我曾經使用一切方式想要擺脫這種痛苦。”他對阿黛爾說道,“權利、地位,金錢、前途,我可以讓全中央的生命學家與專家醫生為我服務,讓最頂尖的科研工作者為我尋找治愈的可能但都無用。覺醒這種能力的同時,好像就意味我必須要承受與之伴生的一切痛苦,然后眼睜睜看著它演變成沉疴,把我拖扯進地獄。”
她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鬼才想聽你自我剖白啊
阿黛爾左右看看,就算是意識層外混亂動蕩的識海深處,都想多看兩眼,全身上下都寫滿了不想認真聽講的姿態。
然后一句話硬生生又把她的注意扯回去。
“圣者說,天賦是原罪。”
她本能就是一噤。
“連那個混蛋都沒辦法解決這種負累,”他的語氣非常平和,就是那種帶著淡淡笑意的平和,“你要知道,智芯環最初可是為我自己準備的。”
不管是在描述自己痛苦的時候,還是在說到“那個混蛋”的時候,都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這就叫這些話語天然帶上一種異類的神經質。
阿黛爾睫毛抖了抖,眉頭蹙得都快打結了“你居然會信那家伙的話”
“智芯環”確實是深藍的科技而他現在親口承認了,自己與圣者存在一定的往來
是早年圣者還清醒、深藍沒有墮落得如此惡劣之時吧,不過就算是利益交換,圣者會給他看病這種事還是叫她難以理解。
“他沒說錯。”眼前之人笑道,“基因病的成因就在天賦,被精神力扭曲的基因通過人類的遺傳代代傳遞、演變、惡化、蔓延,從大腦浸淬到骨血,從內核滲透進靈魂。”
“人類在劣化,在被污染,在自我毀滅。”
“你這哪還是基因病,你是純屬腦子有病”阿黛爾罵道,“別把你自己的體驗擴展到全人類人類不想被你代表”
他挑眉,拖長了尾音“那你要如何反駁我”
“我就不想聽你說任何話”她左右看看,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無法動彈,這會兒鐵定就照頭打過去了。
金發青年一點都沒生氣,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很長時間里,我都在克制痛苦,壓抑自我。”他說,“我畏懼瘋狂與失控,更甚于死亡。”
“我愿意習慣掙扎,也愿意忍耐,我甚至愿意相信命運注定”那雙純藍色的眼瞳即使在微笑時依然清澈得如同水洗,但如此干凈的瞳色在此時此刻,卻意外有種可怕的空洞感,就仿佛宇宙之上空茫之境、任何生命都無法觸及的所在。
“可是,現在讓我發現,我的痛苦或許是有因由的,我們的命運或許存在異樣。”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道“阿黛爾克羅恩你能接受這種愚弄”
阿黛爾真的很難忍住攻擊的欲望,豈止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現在都覺得聾了都比被強迫坐下來對話更舒坦
這家伙眼見無法讓她思考“世界虛假”這個命題,居然換了種角度來刺激她
“不要把你荒誕的假想強加給我我已經放棄糾正你,你也別想要說服我”阿黛爾繃著臉,說道,“別白費口舌了”
她深呼吸,還是難以壓抑胸腔中蓬勃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