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前方未知的戰況,維持星域的穩定與發展才是他該操心之事。
深藍星域是一塊先進與蒙昧并存的星域。
極端落后的社會制度在發達到近乎“神跡”般的科技面前,雜糅而成的現實,就顯得更為荒誕、不可思議。
浩浩蕩蕩的大軍開進深藍范圍內,首先面對的就是詭異的宇宙生態系統。
這片星域呈現在眼前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混亂、散漫、無序,或者說,因為有特殊的“星球生態網”構架彼此,這個系統囊括范圍的星球無論大小形態、不管構造性質,還都顯出一種異常化的秩序。
那張“生態網”就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流沙,它們飄飄散散、大片大片充溢在星系之間,將星球、殘骸、射線、能量全部籠罩在一起,叫整片星域都像是陷入蒙昧中的夢境,于是一切有形的、物質的東西皆如同在海中浮沉的漂物,既現實又虛幻。
若從宏觀的角度看過去,那就該是渾然一體的詭異之物,它擁有模糊的階級狀表象,就像是一層一層的塔,水母觸手般的網絡將一切的能量與資源向上輸送,于是越是底層,越是骯臟暗淡,越是上層,越是明亮璀璨。
但是從來沒有外來者能將整個深藍星域盡收于眼底。
用盡一切收集的情報也僅是局部的構造。
人們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這個以星域為單位的恐怖存在,具備完全超越人類理解的表征,它甚至像是擁有獨立的生命
所以甫一開始,聯軍就受到了精神上的巨大刺激。
并非實質性的攻擊,而是一種三觀、認知出現巨大悖逆以至于思想難以承受的無形損傷。
即便緋紅星域與中央星域對于深藍星域的落后與殘酷已經宣傳多年,但士兵們畢竟沒有親眼見證過深藍的一切他們加入軍隊,更多地是出于自身的榮譽感與對戰爭的熱切,渴望強大,渴望資源但這并不意味著,當他們看到深藍的真正面貌之后,還會無動于衷。
聯軍最先接觸到的就是“生態網”底層的星球。
這些分布范圍最廣泛、數量最多的行星們,大多數都極為原始。
星際文明的一切科技成果似乎都沒有惠及它們,沒有星軌,沒有空間站,沒有能源塔
不
或者說,在這里,一切以科技為范疇的事物都沒有蹤跡,它們自然暴露在恒星的光熱與宇宙射線之間,或寒冷,或火熱,被宇宙風環繞,因磁場而異變這些星球中生活的人同樣原始、落后、封閉,活得甚至連地面時代茹毛飲血的人類先輩都不如。
至少那個時代的人,僅僅需要抗爭自然,而非抗爭自然的同時,也要受到致命的壓迫。
詭異之處就在此。
如果深藍星域只是將這些星球當做可消耗的資源星,那么必定會不遺余力掠奪其資源,以深藍的科技,完全可以用更便捷更有效的力量開采資源,而事實卻是,深藍讓奴隸們在這些星球上自由繁衍、生老病死,雖然也逼迫他們以人力又或者低級科技工具挖掘礦產,卻并不迫切地汲取星球的資源。
那位“偉大至高無上的圣者”,吝惜于讓文明之光籠罩于此,僅僅給予奴隸們最低檔次生命所需的生活資料,剝奪他們其余的所有權利,將他們的生命當成可消耗品。
仿佛只是為了折磨而折磨
聯軍接收過深藍星域的這類情報,但當那一切真正出現在眼前之時,還是受到了可怕的沖擊。
不管是出于同為人的憐憫,還是士兵們有限的良心作祟,這都是絕對無法被接受的事實。
緋紅星域在“覆潮之戰”中的指揮官名為袁旌。
他在一個個滿編的戰艦游曳過宇宙,讓自己的所有士兵都親眼見證深藍的荒唐、離譜、不可理喻,才打出了戰爭真正的旗號。
袁旌立在所有的戰艦公共頻道面前,嚴肅地發表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