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鴻雪又嘆了口氣,頑固地堅定自己作為“老師”的身份之后,承認道“我確實不是個好老師。”
“抱歉,我以為我做的最好的、最恰當的安排,都是錯的。”
千葉說“其實你還是沒懂。”
“你道歉,是因為你發現事情的本相不在你預料,你也被你自己欺騙了,所以執著的一切都成了空中閣樓道的是你自己的歉,而非道出永遠罔顧我意愿、代替我做決定的歉。”
“如果沒有收割天魔境、攫取兩界根本這一遭,你便覺得自己就是個好老師了”
從踏入天門山那一刻至今,他們兩個之間的根本矛盾就壓根沒發生過變化。
他只是減少了與她必然的針鋒相對,裝作尊重,甚至拿妖契來標榜自己對她的無害,而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東西始終沒變。
師鴻雪無言以對。
刺太尖了,倒不是扎得人疼,而是攪動著他胸腔中那些復雜情緒,叫他心臟沒來由得鈍痛。
問題這還不是他愿意面對的情緒
幸好千葉也不想與他爭執這些,對她來說,“為她好為誰好”這種辯駁已經毫無意義。
她只是說道“他告訴我,神器之主是個自負得無藥可救的人如果物似主人形當真屬實的話,那從你身上,我也大概能窺見那位上界尊者身上的影子了。”
師鴻雪知道她在試探什么,他并不生氣,只是對于在面對自己另一段時光中的信任依戀,與面對自己時的偏見排斥,兩種鮮明的反差叫他覺得心中控制不住地酸溜溜。
“你要這樣想確實也沒錯。”他說道,“如果拿對我這樣始終的懷疑之心去應對他,大概也能少吃點虧。”
千葉微微瞪大眼。
他強行打散覺得她這樣的表情很可愛的想法。
“但如果真遇見他,也別全拿對我的態度去對他。要恨就恨個徹底,莫猶豫,莫退縮,若得到傷害他的機會,最好一擊斃命。”師鴻雪慢慢道,“畢竟我習慣留余地,那位卻從來不留。”
千葉忽然警惕“為什么你們都確定我能夠傷害到他”
“為什么因為我死在琴中劍下啊。”
師鴻雪這時候竟露出抹笑,意味深長道“你不會真以為我只是個器靈”
千葉悚然、鄭重,心中某種隱秘的猜測被直截了當證實了,不僅沒有安穩,反倒更揪心,死死地盯著他“什么意思”
“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師鴻雪剛說一句,又猛地停頓,覺得這話又要引她惱怒,于是條件反射解釋,“并不是不愿予你說,只是”
話沒完,意識到什么,又停下了。
他抬頭看看她,表情古怪“你”
他終于恍然,便嘆氣道“你就仗著我對你多有容忍吧。”
這個杠精,只對他抬扛。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的心性如此,本就是無法更改的事物,但他也會刻意收斂,因為知道她對此實在抵觸強烈,哪怕只為不與她爭吵,他也會刻意避免觸犯這點當然,對于她來說,可能并不是真正發怒,因為在彼此沖突多次之后,這種態度已經成為她對付他的一種策略。
她知道他會在意她所在意的。
這簡直就是仗著他喜愛她,容忍她,對她多有期待,所以肆無忌憚。
面對小算計被發現的場面,千葉仍舊理直氣壯“你想得到為師的成就感,我想得到應有的尊重,互相交換,這就當然是平等的。”
師鴻雪都忍不住五味雜陳。
“這種東西,你為什么不問他”他在講到“他”這個人稱時緩了緩音調,似乎對于將彼此區別指代這件事挺為難。
“他不告訴總我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