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恐怖的尖嘯如同潮汐般一波一波擴散。
那是天魔發出的尖嘯,超越人的肉耳能夠辨析的頻率,但卻能震蕩空間,撕裂一切無形與有形之物。
層層疊疊的空間被擊碎,又被師鴻雪反手重新堆砌,他可以從中覺察到這詭異的天魔潮里涌動的渴望,倘若天魔也具備人類的情感的話,這就是貪婪強烈的食欲是“食欲”的體現
是什么引起了它們的暴動
師鴻雪趕上前,他越過密密麻麻半透明的天魔往前看,然后仿佛宿命般的看到一個女子逆著天魔潮慢慢走來。
因為天魔在涌向她,而她卻不停止向前的腳步,因此看上去才像是逆流而行。
有那么瞬間,師鴻雪甚至恍惚從她身上看到了蒼梧拖著刀在天魔潮中前進的影子。
鋪天蓋地的天魔張大嘴巴撲下去,卻沒有從她的身上穿過去、以掠奪走她的情緒與,而像是觸碰到了一個燃燒的火炬,嗤然被點著的是它們混沌的身軀
這千百年來,與此界交接得久了,連天魔都吸收了更多真實界的粉塵,它們出落得越來越像人的形體,介于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形體像是薄紗構成,輕飄飄互相纏繞著肢體、扭曲著軀干的模樣,卻比最恐怖的噩夢還要難以形容。
而此刻,那些極難殺死、源源不斷的天魔卻在一大片一大片地化為飛灰,觸碰到她的瞬間,就仿佛強酸腐蝕的血肉,霎時化作游煙,只剩下碎散的余燼順著她的衣物飄落在地。
就像撲火的飛蛾
這才是尖嘯的由來。
這是何其匪夷所思的場景,叫師鴻雪都有些頭暈目眩。
但他的暈眩并非因為天魔,而是因為看到了她,視線觸及到她,便有鬼使神差的震動從靈魂深處蔓延出來,一剎那滲透五臟六腑、奇經八脈,朝著統御一切的意志發動攻擊。
就好像一種人所無法抗拒的既定規則。
千葉仰起頭,遠遠的看到師鴻雪閉了閉眼顯然他也不是絲毫沒受到特攻的影響
但他很快就睜開眼睛,本就晦澀沉暗的瞳眸看不出有什么異樣,舉起手中槍,厲芒橫掃,卷起千堆雪,浩瀚河海夾雜著雷霆電光,扭曲的空間化虛為實,可怕的力量硬生生將大片天魔撕裂,洗地般的大招之后,唯有碎散的灰燼在尖嘯之中瘋揚。
千葉根本沒有停止腳步,她繼續上前。
“殷和”師鴻雪蹙著眉喝道,“回去”
毫無疑問他在生氣他竟在這里露出了怒容。
即使依然身著白衣,木簪束發,質樸到隨意,他的姿態與氣度也與“鴻雪”截然不同。
這是師鴻雪,天門山之主,天魔境的開辟者。
他像是看不到千葉與天魔之間的異樣,或者說他一點都不在乎她的能力,第一反應竟只是勒令她離開此地。
他的話語中帶著某種近乎于律令般的意味,某種必須遵循的霸道,千葉都要精神一晃,差點就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轉身離開,但是就在這時候,她靈臺一涼,腦中木妖的影子一晃而過,隨即對自己下達的暗示發揮了作用,硬生生止住想要離開的念頭,
身后冷汗都出來了,前仆后繼的天魔潮竟完全沒有這一句話叫她來得心驚
想想,師鴻雪有這種能力,以前他對她沒有用到,算不算是手下留情了
千葉心中倍感諷刺,但她的心態穩得很,她比什么時候都要清醒,甚至直視著他的眼睛要露出笑來,輕聲細語地說“山長,妾來向你討一份債。”
人在什么時候會端著架子說話
面對陌生人、客人、敵人、對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