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會如此想當然地以為,沒有這段記憶也無所謂,她不需要再攀折與梅承望的因果
梅承望愿不愿要前世的記憶是他自己的事,師鴻雪能不能達成他的目的也是他自己的事,可她欠了梅承望還不了、欠了師鴻雪欠了妙應大師還不了,就是她的事了
她與梅承望明明同行過那么一路,承過他那樣大的恩情,且自始至終都未能還上,結果她在再見到他的時候,不僅把他留給她的東西還給他,還說這段記憶她不要了即使罪魁禍首是師鴻雪,往他胸上捅刀子的還是千葉本人
豈止是罪孽深重
千葉心中五味雜陳。
良心完全過不去,連直視梅承望都覺得有些心虛。
她可以輕易壓抑這些情緒波動,但失而復得的記憶將它們洗練得更加透徹清晰,她一時竟也不愿意恢復平靜。
梅承望曾與她說,自己觀花得道;世人議論紛紛,欣羨他建立荒市要歸功于所謂的“女人緣”;他語氣平靜地說“石心替命”非他所愿記憶印象與親眼目睹兩種相近又或者相對的說法,在她的腦袋里沖蕩,而梅承望的身影于她心中更顯立體。
苦海之上,他真是奔著赴死去的。
所以他將能給的一切都給了她,包括陽神遺藏,包括緋珠扇,他不在乎神藏是不是破損,不在乎靈魂是不是碎裂,根本沒有想過還要聚魂重修。
結果他竟然又活過來了
作為一個鬼修的執念竟是“死亡”,本來就是造化弄人,若非那一只又一只手推動,怎會到這般絕境
梅承望可以再度放棄一切,執意求死,但他絕不會這么做。
苦海之劫可以歸咎于天命,他也已做好所有的安排坦然赴死可是既然沒有死透,他就必然要再度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前有無明空誓死追隨,后有異族鼎力相助,他還在牽掛身在天門山的千葉梅承望骨子里依然是頂天立地、倨傲不屈的男子漢啊。
能活在這世上,能思考能感知,即使是以另一種方式,誰想要徹底消泯呢
所以,時不時的失控他扛了,不斷碎散的記憶他忍了,強烈的情緒反應他亦在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去應對,梅承望想過怎么對付師鴻雪,但他絕沒想過,再遇千葉會是這番場景。
他大概是既情急于她的眼睛,認為師鴻雪壓根沒看護好她,多怒上一重,又傷心于她的態度與行為,難免怨恨,再加上本就在戰斗中,對于情緒的操控能力弱,一時不慎就導致了理智全盤崩潰。
與其說千葉陰神附魂喚醒他神智,不如說他自己就有強烈的拉回失控的精神
他是想活的,即使不折手段活下去,即使要對抗自己的執念
千葉慢慢地上前,走到“鴻雪”身邊。
他回頭看著她,并未拒絕她的靠近。
“怎么消除執念”她弱弱地問。
愛恨什么的,恩怨什么的,現在她一個都不想糾結,她只想要解決問題。
對于鬼修來說,執念就是他們存在的核心可是梅承望除外。
他的存在,太匪夷所思了,就算是眼睜睜看陰差陽錯成就了一個他,還是會叫人覺得這太過荒謬離奇,接受不能。
“不必擔憂這個問題。”他平靜道,“何不歸能幫他控制。”
千葉愣了愣,才明白“何不歸”是大帝之劍的名字。
何不歸何不歸
這可真是有些諷刺啊。
“怎么控制呢”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孫耀天順天而行,合理合規合法不僅是他的道,也是天地予他的承諾。但凡梅承望成功覺醒,他便知道如何讓自己的存在更合理。”
“鴻雪”回答她“他必然要舍棄一些鬼修不該要的東西,有舍才會有得。”
既然想死的執念與成為鬼修都混在一起了,那么鬼修轉化執念也不是不可能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