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在沒有表現出來之前絕不可能被他人看透。
但有一點倒是確定的在對她的處理上。
遲歸崖估計認定師鴻雪對她的所作所為是要一個保險,是為了防止“萬一”的可能所以把她當做繼承人,而千葉更相信自己的感覺與眼睛。
腐朽的樹木,連根子都爛光了,縱有一線生機,又遑論頂天立地呢
千葉夢囈般說完話之后,很快就又閉眼躺了回去。
遲歸崖下意識捏著“啪嘰”“啪嘰”的妖魂玩,這個半透明的玩具無害之至,一點都沒有它反過來吞噬母體的兇殘。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千葉,目光卻又變得極為悠遠。
想到存放于他劍骨中那柄新鑄成的名為“擎天”的劍,又想起當年拿著白色的旗幟所向披靡的師鴻雪,片刻后也情不自禁露出期待的神情。
與更強者對敵是每一個劍客的夙愿,他也不例外。
就算列數他經歷的那么多世界,師鴻雪都是最莫測最出色的對手最好的對手總是互相促進互相提升的。
落入此界是他的不幸,但誰能說,這就不是他的幸運呢
千葉當然不知道遲歸崖因這番對話而生的感慨有多么濃烈,將思維沉下去,又進入了識海,繼續在星河之間穿梭。
她已經回溯到耀天紀之前的畫面但就算閱覽了很多經歷,拼湊起他這一段人生,卻還是不理解他現在到底是什么狀態。
他的法身在天魔界。
“法身”相當于化身,如果以千葉能理解的概念來形容,就是一種由神念、法力、精魄等構建的身外化身,意識可以統御,介于實與虛之間,當然,她覺得更像是一種特殊傀儡因為就算修士身死,只要陰神與法身不滅,將陰神坐于法身之間,法身會重新凝聚回真實修士就相當于有第二條生命。
而現在身處于天門山的,是師鴻雪本尊嗎
若說是他本尊,那么每隔百十年就要前往天魔境修復與啟動法身的那位,又是什么
為什么當時師鴻雪與遲歸崖竟能在天門山喝酒論道
遲歸崖與師鴻雪,必須有一個留下來撐起天魔境,另一個才有短暫的空閑可以歇息,他們怎么可以同時出現在天門山
問題是,不管是記憶中所見,還是她之前親身見到的師鴻雪,她都覺得他們是真實的,是鮮活的,倘若是某種傀儡、化身又或者幻象之類的存在,她肯定能辨別出來
所以有那么多個師鴻雪嗎
她實在不能理解。
不僅這個問題不能理解,師鴻雪“年輕時”的記憶,也是個難解的謎題
她能在星河中找到最早的記憶,是他遇到蒼梧時的場景。
當年的師鴻雪正在寒潭中抓一條蛇,這種蛇依附極寒之氣而生,稀有,很少出現,而他需要蛇血制一道符墨。
這方寒潭處在北冥的邊域,不算極淵之地,但也是風刀雪刃,常年不止,而且受其影響,但凡修士踏足此境便被封印,如凡人無異。
所以要抓這條蛇并不容易。
當他拎著一尾幽藍色的怪蛇出來的時候,看到風雪之中走出了一個少年。
少年全身都是傷,就像是風變成了實質性的刀,吹過他身側的時候,也留下了無數的傷口,只是深可見骨的傷痕并沒有讓他的血流干,因為當血液涌出的瞬間,就隨著翻開的皮肉一起結成了冰,他的頭發上有冰,衣服上有冰,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冰柱在雪原上一步一步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