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出她來自于他鄉,并不屬于這個世界嗎
有遲歸崖這個例子在前,知道天道不穩,會有他鄉來客的可能;又有她引動的這一番動蕩在后,她的天賦她的潛能都不是此間所能誕生師鴻雪又是站在此界頂端的人物,他不會被天衍血劫對她的寬容蒙蔽雙眼、認為她是此世新孕育的“救世主”所以得天獨厚或許他很早就知道她的來歷
可他為什么還要那么做
千葉想他這樣的人,永遠只會相信自己,他對遲歸崖都不會完全相信,更何況是她這種陌生的、莫測的、處處跟他做對的“來客”
她從不憚于最壞的心思去探究別人,她套用師鴻雪的思維去想這個問題,越想越頭疼。
師鴻雪給了她“萬法皆通”,他甚至與她綁了妖契;妙應大師給了她“宿望經”,佛子處處幫助她是不是,正是在借用這樣的方式,將她與此界的關系越扯越深
修真講究因果,宿命輪轉也脫不開前因后果,倘若她不顧及那些強拉的因果,是不是她的道就始終會缺上那么一塊
可輪回者注定是過客,注定無法停留,用因果規則來束縛她,會否顯得很無恥
師鴻雪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的無恥。
他或許在想,遲歸崖都能在此界留存多年,為什么她不能
千葉說“大師是不是從未想過,螻蟻有一天仰望天空,也會渾身驚悸,感慨自己為什么是一只螻蟻”
妙應大師溫和地說“檀越不是螻蟻。”
“我尊重佛,但我不信佛,不喜佛,”她說道,“我雖是一只想超越自我的螻蟻,但從掙扎的時候開始,我就不愿意再被網著了。”
“大師,你看錯了人。”
她坐在那里,低郁而沉悶,就像是一尊石頭塑成的新像。
“我會還的欠下的我一定能還但別想左右我。”
千葉沒有給對方再開口的機會,說完就起身離開了這個座位。
不知道妙應大師之前有沒有預見到她是怎樣的人,但千葉已經不再去思考別人在想什么了,她唯一想的是,自己能做什么。
若說真佛降世,才有優曇婆羅花開。
佛子又說在她身上看到花開,這并不意味她就是佛陀,也許就諭指著她會做成佛陀該做的事。
那什么是佛陀所為呢
大慈大悲救苦救難
沒人愿意她沾手現世的浩劫,他們給她的定位都是未來、是種子。
他們大概也會害怕她做什么,既怕她影響到千年大計,又怕她出事會連累到將來的天地。
什么都是他們想的就沒給她選擇的余地
雖然眼睛看不見,感知卻能清晰地告訴千葉周遭有什么,她走出住持院,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
心臟跳得很急,腦子也跳得很急。
她木然地低著頭,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