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常江他媳婦王愛紅帶著她閨女來找文霞。
他們石安村村東這半拉大部分都姓駱,往上數幾代都是一家人,排的字輩都是一支的。
駱常江比駱常慶年齡小,不過他閨女比駱聽雨大一歲,名字里帶著她們這一輩的延字,叫駱延婷。
“你家九九比我家小婷長得結實啊,頭發也比我們多。”王愛紅瞧瞧白凈肉乎的駱聽雨,再看看站在自己腿邊有些瘦小的閨女,羨慕的道。
人家這閨女養得仔細,頭發又軟又黑又密,衣服瞧著是新的,不像她家這個一頭稀疏的黃毛,衣服得拾她堂姐的穿。
王愛紅說著話,把閨女含在嘴里的小手拽出來,不耐煩地呵斥她“又吃手又吃手,妹妹比你小都不吃手你還吃,臟不臟啊你”順手在她后背上拍了兩下。
駱延婷也不哭,呆呆的小臉上沒啥表情的盯著駱聽雨看。
文霞唉喲了一聲,說王愛紅“孩子小你好好跟她說,別動不動就拍她。”說完喊駱聽雨,“九九,給姐姐拿芝麻桿吃。”
芝麻桿是趙海亮拿來的,還有一包桃酥、倆罐頭。
駱聽雨瞧著王愛紅的樣子,想到后來駱延婷也是用呵斥式的語氣跟王愛紅說話,王愛紅還跟鄰居委屈地抱怨“我閨女光呲我,一張嘴就呲我,一張嘴就呲我”
駱延婷也覺得委屈,跟駱聽雨聊天時還說“我娘老跟人家說我呲她,我哪兒呲她了”
可能這就是言傳身教的結果
駱聽雨過去拽住駱延婷的手腕,道“走,咱去洗洗手吃芝麻桿。”
王愛紅拿個馬扎過來坐下,見駱聽雨言行舉止特別穩當,羨慕地道“你家閨女咋長的比我家這個還小一歲吧瞧你閨女多懂事。”
文霞無奈地笑“孩子得教啊,一遍不會教兩遍,兩遍不會教三遍,誰家孩子一落地就這么懂事啊我瞧你閨女有點膽小,你別總呵斥她,好生生的說話。”
“哪有那個閑工夫”王愛紅不以為意,她對孩子的觀念總奉行長大就好了。
這次來是有事,問文霞“你家麥子哪天割今年你姐姐們還來幫著干嗎”
去年駱常江家用了趙海亮的拖拉機,比自己用車子推輕省多了,收費也不高。
“跟往年一樣,我姐姐姐夫們都來,今年我們家是12號割。”
文霞這邊抱著駱言跟王愛紅說話,那邊駱聽雨拽著駱延婷走到臉盆那里蹲下去,把她臟乎乎的小手往盆里按。
駱延婷有些小反抗,駱聽雨手上一使勁就給她按下去了,小聲哄著她“你聽話,我給你洗洗手咱吃芝麻桿,你要是不聽話我就不給你吃了。”
駱延婷愣了愣才開口,聲音比她還小“芝麻桿是啥”
“一種糖,上頭裹了層芝麻,可甜可香了。”駱聽雨拽著她的手給她摳指甲縫,“我大姨夫給我買的。”
駱延婷咽了咽口水,說話跟蚊子哼哼,有些羨慕地說“我就沒有大姨夫。”
駱聽雨不光給駱延婷洗手,還掏出自己的小手帕投濕了給她擦臉和脖子底下的泥線。
王愛紅養孩子很粗心,孩子有事她也怨孩子自己。駱延婷七八歲上被另一個大她兩三歲的女孩欺負,那女孩跟她姐姐頭上都長虱子,她們自己撿下來往駱延婷頭上扔。王愛紅看見閨女頭上的虱子就嫌她膈應人,對她連打帶罵,打完罵完帶著她去推了個光頭,在學校里受盡了嘲笑。
駱延婷長大后才說出原由,駱聽雨還問她咋不跟爸媽說呢,她說那時候自己完全沒有要告訴父母的那種概念。
長大后倒是也跟王愛紅說了,王愛紅瞪著閨女說了句“你咋那么傻,人家扔你不知道躲啊傻的頭上冒氣”
駱延婷跟駱聽雨感嘆“你看,這就是我親娘。同樣的事我大娘一定不會這樣說你,也不會給你剃個光頭還到處跟人家嚷嚷自己閨女頭上長虱子。”
她這里的大娘說的是文霞。
思緒收回,駱聽雨讓駱延婷在天井里等著,她進屋爬到椅子上,從方桌后頭的條案上拿了兩根芝麻桿,出去給了駱延婷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