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村里大集哪有縣城賣的東西好你嘗嘗,你得嘗嘗才知道。”劉美青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忙把桃洗了,回來邀功似的拿給婆婆,殷勤地遞過去,“別看就這幾個,還得搶呢。”
廖春華瞥一眼,有些嫌棄,但很享受大兒媳婦這種低眉順目賠小心得態度,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硌牙花子的硬,滋味實在算不上好吃,說甜不甜說酸不酸,水分也不算大,嚼了一嘴碎沫子,勉勉強強咽下去,還噎了下,遠不如前兩天吃過的水蜜桃。
可這也是錢,不好浪費,好歹是大兒媳婦得孝順,廖春華艱難地啃著手里的桃。
劉美青滿臉殷切地等著,沒等來啥認同的話,就主動說起自己那倆兒子,這兩天寫作業多用功,背書背得多好,還說惦記著奶奶,要不是心疼車費,恨不能每周都要坐車回來呢。
廖春華一聽頓時喜笑顏開,詳細問了問那倆寶貝孫子的近況,話趕話就提到了老二家,隨口道“小孩腦瓜就是好使,他二叔家的聽雨認不少字了,還能背經呢。”
就是忘了背的啥經,聽她小嘴叨叨過一遍,也聽不懂。
劉美青一愣,說啥也不信“咋可能呢娘,那丫頭片子才三周歲吧”撇嘴一笑,“這是看你疼那倆小子眼饞,巴巴地表現呢,你可別忘了咱家掉的那個,都沒那個福氣讓奶奶親香親香”
一提這個就是在廖春華心上扎刀子,當場干嚎了兩聲,頓時覺得三歲孩子會背經沒啥稀罕了,而且昨天還讓她下不來臺,是不如她大孫子。
婆媳倆嚎了一包,劉美青抹了把臉上的汗,起身出去看麥地。
她家的地包出去要的不是錢,是糧食,她得把柏向海家的地都轉一遍,免得到時候讓人糊弄了。
出門沒直接往坡里走,繞去了老二家。她得去點個卯讓人知道她回來,老二媳婦怎么不得留頓飯要不在婆婆那邊還得她燒火做,又熱又嗆,她才不想受那個罪。
大門開著,劉美青直接就進去了,嘴里喊著“他小叔小嬸在家呢”
文霞正在用筷子攪面,瞧著進來的人一愣,忙笑道“嫂子回來了。”
“我回來看看麥地,你做飯呢”劉美青仰頭看看天,“喲,可不是到吃晌飯的時候了,他小叔沒在家啊”
“他出去了。”文霞也沒往屋里讓,更沒提讓她中午過來吃飯的事,做了幾年妯娌,對這個大嫂實在喜歡不起來,連態度也沒多少熱情,神色淡淡地問,“大嫂這是看完回來了麥子長咋樣啊”
劉美青愣了下,瞧著文霞神色不對,想起昨天的菜,知道這是又犯小心眼呢,兀自笑道“還沒去呢,剛從咱娘那出來,順腳過來看看倆孩子。”
說完看著在涼席上的姐弟倆,忙笑道“小萍不認識大娘了咋不喊人呢”
那邊文霞皺了皺眉“嫂子,我們改名了。”
剛改名就跟家里親戚還有鄰居們說了,大家一開始總喊錯,但后來也都改了口叫起新名字。大伯子家里提過好幾次,回回應著,當場一轉頭還是喊以前的名字,有種你說就說吧,我該咋著咋著的感覺。
“你瞧我,不常回來總記不住。”劉美青說完,又不以為意的嗨了一聲,“叫啥不是叫,萍萍不也挺好聽的嘛,咱農村人不都是萍萍、蘭蘭、芳芳、梅子娟子的叫,女孩小名都是大丫、小丫、大閨、小閨的喊,弄那洋氣勁凈叫人家在背后講究。”
劉美青還記著上次說了個小丫頭片子,小叔子跟自己翻臉的事,就他們家事多,還改什么聽雨九九,咋不叫醋呢,她就偏不叫新名,氣死他們。
文霞就是不愿意聽這種話,忍著氣問“嫂子,誰講究了你說出來我去問問他。”
劉美青一噎“我在城里住我哪知道,這左鄰右舍誰不講究你們啊”
文霞沉了臉,剛想跟她掰扯掰扯,那邊就傳來駱聽雨奶聲奶氣的聲音“大娘長得是長耳朵嗎在縣城能聽見咱村里人說的話”
劉美青有些生氣,也有些詫異。她不懂什么條理清晰,就疑惑這小丫頭片子才三歲居然能說這么長的話,說得還挺順。
正想著,就聽駱聽雨咯咯的笑“長耳朵是兔子耳朵,大娘長了小兔子耳朵,大娘會蹦蹦跳跳,會吃胡蘿卜嗎”
劉美青氣結,臉一沉“你這熊孩子咋說話呢”
“大嫂,你咋說話呢”
駱聽雨也瞪大了眼睛不解的嚷囔“是大娘說在城里住卻聽見村里人講究我們家啊。”
是,她是說呸,是什么是,她哪說這句話了,沒好氣的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懂啥,咋這么沒大沒小”
“小軍他娘,孩子小難免好奇。”文霞站過來,連嫂子也不叫了,看著不溫不火,聲音卻冷颼颼的,“其實我也納悶,嫂子說住在城里,不知道村里人講沒講究我們家改名的事,那先前咋又說我們名字改的洋氣,凈叫人講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