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格上貼著林回的藍底證件照,照片上的他比起現在要青澀稚嫩許多,唯一沒有變化的是他的笑容。這個笑容賀見山十分熟悉,在今天早上的家中,在萬筑的辦公大樓內,在這過去的八年的任意一天里,他見過一模一樣的。
賀見山盯著那張薄薄的a4紙,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后慢慢地,眼眶泛起了紅。
這個世界有時候真是太不講邏輯了。
賀見山閉上眼睛,過了好久才又睜開,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賀總
"安妮,幫我訂一張最快去陽城的機票。"
陽城,平江區楓溝鎮林莊。
一大早,林回就帶著早就買好的對聯和福字,從酒店出發,來到了家里。出租車在村口的馬路邊停下,再往里走是一條很窄的小路。林回站在路口,披著一層霉氣,開始向家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從牙牙學語的孩童一直走到大學畢業∶小時候這條路是土路,一下大雨,他就要穿上膠鞋,跟奶奶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初中的時候,這條路變成了石子路,村子附近開了個廠,廠老板為了自己行走方便,出錢拖了好幾車石子,把路鋪平整了之后幾年陸續有人接力鋪石子,有的人是為了家里子女結婚,方便婚車,有的人家里老人辦大壽,為了面場好看到如今,它已經變成了水泥路,甚至還有了名字,叫秀英路王秀英,這是林回奶奶的名字,這條路是林回出錢修的。當時村里的干部感謝他的捐贈,問他有什么要求,他就說,用他奶奶的名字命名就可以了。
冬天的農村,田里什么都沒有,路上也都是黯淡的雜草,橫七豎八地長著,看上去實在是寂寥。林回卻覺得親切極了,他一路走一路喊∶
"三大媽早啊。"
"啊呀,是小回呀,今年這么早回來啦"
"輝哥,好久不見,你瘦了"
"林回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中午到我家吃飯。"
"二爺,你慢點走,這邊有個坑""好好,我看得到,哎,是小回"
秀英路的盡頭就是林回的家,村子里的第一戶。房子已經很老舊了,林回站在門口,看著從前覺得十分高大的門廊,去年貼的紅色"福"字已經褪成了粉白色。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插進講了已經有些生銹的門鎖,打開了門。
林回一刻也沒有耽誤。他麻利地找出了盆,去院子里打來了井水,然后用抹布將對聯和"福"字反復地擦了好幾遍,他要先將這些舊年的痕跡充分浸泡,用刮刀刮干凈,才能貼上新的。等待的時候,他和隔壁的二大媽聊起了天∶
"小回,今年怎么回來這么早啊"
林回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今年放得早,而且回京華還要過年呢。"二大媽畢竟是過來人,一看林回這靦腆勁就懂了∶"哎呦哎呦,有對象了"林回笑了∶"是的,有對象了。"
"真的啊"二大媽一下來精神了,"哪里人啊什么樣的工作呢"林回想了一下∶"就京華本地的,長得挺好看的,跟我一個公司的。"
"本地人好,父母還能幫襯幫襯你們。"二大媽點點頭,"一個公司也好,一起上下班,開一輛車,省錢。"
林回哈哈大笑∶"是呀二大媽,他做飯也挺好吃的。"
"哎呦,現在會做飯的可真不多了。不過二大媽要跟你說說了,人家肯定是父母從小慣大的,別老讓人家干活,過日子呢,就這么回事,你多讓著點。"
"知道的,他讓著我呢。"
二大媽和林回聊了半天,感覺這小情侶感情真不錯,便又笑道∶"準備什么時候結婚啊別忘了請二大媽吃喜糖。"
"結婚啊,時間隨便他,我無所謂。"林回嘴上這么說,腦子里卻想著他們倆結婚的話,難道真要去拉斯維加斯登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