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咎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少年,他看到了龍騎士的金發染上了白霜,挺拔的身體變得佝僂,而亞度尼斯依然是一頭年輕的龍。
在這期間,非凡種族們生存的環境越來越惡劣了。
亞度尼斯時不時會看到教廷逮捕異端的場面。
心情好的時候,他也許會對這些異端施以援手,心情不好的話,他就會當做沒看見,任他們自生自滅。
他是龍,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生物,屠龍者們來了一茬又一茬,毫無例外都被他燒成了焦炭,就連異端審判局的引以為豪的懲戒騎士軍團也不是他的對手。
后來,族里的長老呼吁所有龍都迅速返回龍眠之地,她警告所有的龍,繼續在外面流浪會遭遇可怕的事情
“你要走了嗎”蒼老的騎士不舍地摟住了他的脖子,皺紋遍布的臉上淌滿了淚水,“我真舍不得你。”
亞度尼斯溫柔的用吻部蹭了蹭他的頭發,“放心吧,我暫時不會走的。老伙計,我再陪你幾年。”
他們默契的沒有提及,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
龍騎士雖然是混血龍裔,但是他體內的龍血已經很薄弱了,壽命和普通人類差不多,活不了幾年了。
所以亞度尼斯不舍的離開,在龍騎士的最后一段時光,他們會相伴到老然后亞度尼斯也許會每年在他的騎士的墓前送一朵花。
持續到那悲劇的一天來臨。
亞度尼斯到底是如何被教廷逮捕,被囚禁在地牢里的,有關這一切,他當初沒有吐露一個字。包括他在地牢里的痛苦黑暗的幾百年,他都一筆帶過。
林無咎對此很理解。巨龍的高傲讓他無法在一個陌生人面前訴說自己的落魄和失敗。
畫面突轉。
藍天白云風景秀麗的小山坡變成了狂風驟雨澆灌的巨大坑洞。
林無咎如一只透明的幽靈,懸浮在半空中,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圣騎士、神官和修女們把坑洞層層包圍了起來,他們穿著相同材質的白袍,高高低低的吟誦著咒文,圣光此起彼伏,化作密密麻麻的鎖鏈,向著坑洞下方慢慢收緊。
亞度尼斯狼狽地匍匐在坑洞中,雙翼無力僵硬地垂在他身側,他昂起頭,用最后的力氣的昂起頭,死死盯著上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只憑氣息就能認出他。
他們曾經相伴幾十年,他們曾經交付后背,他們曾經在整片大陸闖蕩
此時他身穿白金色主教袍服,握緊掛在脖子上的太陽紋飾,平靜而坦然的注視著坑洞里的他,嘴角笑容是該死的悲天憫人
“為什么”亞度尼斯全身都在發抖,他是那么憤怒,可是卻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給他喂下毒藥
為什么要設下埋伏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要背叛他
我一生傲慢,唯獨只為你低頭啊
亞度尼斯開始拼命為他找借口
“你是被脅迫的對不對他們威脅你了還是用什么法術迷惑了你的心智你一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
身穿主教袍服的龍騎士溫柔的笑了笑,就像他過去的無數次那樣,這一次他依舊誠實的回答了亞度尼斯的質問
“為了延續魏爾德家族的榮光。”
林無咎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氣喘吁吁,汗流浹背。
胸口劇痛不已,亞度尼斯最后憤怒、悲傷、絕望和憎惡交織在一起的情緒太過濃稠激烈,即便現在已經脫離了夢境,林無咎還是無法立刻從這種情緒里抽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無力的捂著自己疼痛的胸口,隔著胸腔感受徹底失序的心跳,懷疑自己會死于心臟病。
“你怎么哭了”
林無咎一怔,神情恍惚地伸出手一摸,觸感冰涼濕潤。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才疲憊地曲起雙腿,將下巴靠放在膝蓋處,有氣無力地回答“他哭不出來,只能我替他哭了。”
珍妮一頭霧水。
但是黑發少年站在的模樣看起來實在是太過可憐了。
他蜷縮成一團,像是被淋濕的小狗,臉色慘白,無聲的哭泣,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可憐巴巴的。
珍妮難得被勾起了同情心,沒有出言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