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時間往前倒退半個小時,尤蘭達剛剛進入密室。
囚禁卡特的是一個無光的密室,所以在女巫的魔鏡里,林無咎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只能聽到兩人交流的聲音。
這對于他們了解里面的動向已經足夠。
“不要向太陽神祈禱因為祂就是地獄本身”男人發出的警告像地底里鬼魂的尖嘯,詭譎莫測。
就連一向神經質,思維跳脫的草藥女巫多洛莉絲此時都露出一個驚駭的表情,她倒抽一口冷氣,情不自禁后退了幾步,碧綠色的雙眸掀起狂風驟雨似的濃烈情緒,臉色像死人一樣慘白。
“地獄祂怎么會是地獄”她神經質地咬著手指,眼睛飛快眨動,喃喃自語道“祂難道墮落成了魔神從光轉為暗,這可能嗎我之前從沒聽說過這種事可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解釋不通啊”
“安靜一點,多洛莉絲。”不同于女巫的慌張,林無咎出奇的鎮定,他薄薄的眼皮稍垂,掩住了眸中深邃晦暗的情緒,目光徐徐落在不遠處的魔鏡上,聲音清涼涼地像一場小雪,澆滅了多洛莉絲沸騰的思緒。
多洛莉絲終于鎮定起來了,她長出了一口氣,重新聚攏了注意力,將之投向了前方的魔鏡。
“祂就是地獄本身是什么意思”鏡子里的尤蘭達追問道“祂已經墮落了成了魔神”
在短暫的沉默后,曾經的懲戒騎士卡特發出了含糊古怪的悶笑聲。
“我不知道祂現在究竟是什么,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祂現在已經成了極端邪惡的怪物,就是祂把我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是祂把我拉進了地獄并且祂還即將要把這整個世界變成地獄”他啞著嗓子向尤蘭達講述自己的故事。
“一年前的神誕日前天,也就是教會向郁金香城發動神降的那天,我當時就在郁金香城附近的夏城。我不知道教會會在那天發動神降,對于我而言,那只是一個普通的一天,我如往常一樣虔誠地向主禱告,也就在那時,我第一次得到了主的回應。”
卡特詳細述說了他的第一次被太陽神征召的經歷。
他身體輕飄飄的,越飛越高,超越飛鳥,穿過白云,一直飛到了一個光明圣潔的世界,然后落入了一個無與倫比的美麗花園,這里栽種著全世界所有的花天使在他耳邊吹奏圣樂,圣人先賢們引領著他向前,向前,再向前,直到他終于進入了偉大存在溫柔包容的視線中。
他不知道在花園里呆了多久,只知道他一直匍匐在太陽神的腳下,聆聽主的教誨。
等他終于從這個迷夢中醒來后,發現時鐘的分針不過剛剛移動了一格,可是在神的花園里的時光是如此美妙且雋永,漫長得好像他已經度過了一生。
最初,卡特是狂喜的,他以為他的虔誠終于得到了主的肯定,他很快就能被教廷重新征召回權利中心,他會成為距離神座最近的代言人那可能是教皇他會被萬眾敬仰。昔日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要低頭下跪親吻他的腳尖。
他沉浸在如此美夢中,整日閉門不出,廢寢忘食,越發虔誠地向太陽神禱告,整日整夜地在主的美麗花園里流連忘返。
而當時他還沒意識到,他的精神狀況也開始慢慢變得糟糕起來,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直到有一天,主在夢中給予了他一顆種子,把它種在了他的身體里。
祂告訴他,這是一顆能實現他所有愿望的奇跡種子。
卡特在極端的欣喜若狂中,耳邊突然響起了清越的龍吟聲。
龍吟聲像一把利刃狠狠插進他的腦袋,兇狠地攪動著他的腦漿,他抱著頭在地上滾來滾去,只覺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好疼,疼到他寧愿下一刻就死去。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慢慢散去,理智漸漸復蘇。卡特疲憊地睜開眼,就好像眼前的迷霧散去,他突然看清了整個世界。
花園,天使和主都是一場幻夢,他依然在臨時落腳的旅館里。
他現在的身體衰弱到肌肉都開始萎縮了。污穢的力量侵染了他全身的經脈,體內圣潔的光元素此時暗淡無光像衰敗的花朵,他甚至就連最簡單的圣光術都無法使用了。
如此也就罷了,最讓他驚駭不已的是身體上的變異。
他的肚皮上時不時會凸起,似乎有什么在里面翻滾蠕動,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捅破他的肚子跑出去。
更可怕的是他的胸口,正對心臟的位置長了一只眼睛眼珠滴溜溜亂轉,血紅色的瞳孔里凝聚著無窮的惡意。
多洛莉絲發出短促地驚叫,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和鼻尖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嘴唇發白。
“這絕不是地獄的力量”她篤定地說道“他是被什么東西寄生了”她絞盡腦汁開始思考是哪種生物擁有這樣奇詭的力量,這讓她沒有發現一旁的林無咎露出的奇怪表情。
林無咎低下頭陷入沉思。
卡特的身體畸變很像克蘇魯畫風啊難道太陽神已經被克系邪神同化污染了如果真是那樣,之前總要展露一些征兆吧
全世界每天都有那么多太陽神信徒向太陽神,難道只有卡特一個人被污染了嗎
多洛莉絲身為一個擁有傳承記憶還活了幾百年的女巫,之前卻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是被太陽教會掩蓋了不,這種事很難做到畢竟全世界都有上千萬的太陽神信徒,根本防不勝防。
林無咎思來想去,覺得問題的突破點還是在卡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