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咎現在想換馬甲的話,就沒有之前那么容易了。
當他是蘭斯卡文迪什的時候,他既沒有家庭負累,也從不屬于任何社會團體,所以他可以輕易成為西蒙。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現在開了報社,旗下差不多小一百員工,還幫辛西婭女伯爵在西杜蘭置辦了不少產業,他換馬甲跑路前,起碼要找個靠得住的人接管他在西杜蘭的所有產業。
還有眾生學院。
西蒙這個馬甲還充當了地獄,編輯部和果殼之王這三方交流的傳話人,他還時不時要和眾生學院的老師們開會,西蒙消失前也要和新的接管人在明面上做好交接工作可是這樣的話,他換馬甲又有什么意義想找他的人完全可以順著新的接管人這條線索往下調查。
林無咎開始覺得棘手了。
他現在牽扯太多,擁有了社會關系也比較復雜,身邊不知不覺也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已經不是一年前孤身一人隨時可以人間蒸發的狀態了。
珍妮就見深色頭發的少年垂下眼,捏起自己的一縷長發在指尖纏來纏去,嘴唇孩子氣地微微嘟起,臉頰也鼓了起來。
這一年,蘭斯身上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抽條似的長高了足足十公分,眉眼徹底擺脫孩童般的稚氣,展露出少年人的清瘦。
他長大了,也成熟了。
再也不會被人當成小孩子了。
16歲的少年蘭斯沒骨頭似的癱坐在椅子上,頭發被他玩的毛毛躁躁的,就像他現在煩躁的狀態一樣。
珍妮想,他接下來長嘆口氣,趴到桌子上,然后拖長調子喊
“人活著好難啊”
人類小崽子蔫噠噠地趴在自己的胳膊上,瘦削許多的臉頰也被擠出來一點肉,天空一樣澄澈的眼睛失落地望著她,還殘留著一絲孩童般的不諳世事的天真。
“我要怎么辦呢”他自言自語一樣輕聲呢喃著,珍妮在他的眼睛里發現了自己幼小的身影。
人應該是看不到“死亡”的。
這一年的朝夕相處,珍妮已經習慣了這個人類小崽子的各種不同尋常。
她雙手環胸,無所謂地說“你要是不想惹麻煩,就換個名字重新來過唄。”
少年蘭斯又深深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整張臉都埋進了胳膊里,悶悶地說“就是因為不能這么做,我才這么苦惱。”
“為什么不能這么做”珍妮挑了挑眉,明知故問道“那些人的死活和你又有什么關系你又不是他們爸媽。”
“不是這樣算的”少年蘭斯悶悶地說“這是責任我對他們有責任,這是我逃不開的責任。”
責任啊。
珍妮無聲呢喃著這個詞匯。
如果這時候林無咎抬頭看到她現在的表情,肯定會驚訝的。
因為一向狡猾精明、任性妄為的珍妮露出了一個格外復雜的表情,望著他的雙眼彌漫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傷。
她用林無咎從未聽過的鄭重語氣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恭喜你,你長大了,蘭斯。”
少年身體微不可察一頓,他飛快抬起頭,驚訝地睜大眼睛向珍妮。
魔鬼的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無懈可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