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雖然不乏追求者,身邊的同事也都勸她應當從上一段婚姻的陰影之中走出來、鼓起勇氣擁抱新生活,但是都被櫛名穗波婉言謝絕了。
她將那些深沉的歉疚和愛意化作無言的照料,盡數播撒向了自己的學生。
如果能再見那孩子一面的話,要說些什么好呢
明明當初選擇逃開的是自己、無法面對的是自己,可是無數次午夜夢回,在淚水浸濕的冰涼枕巾上輾轉反側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千百遍這樣構想著。
擲在地板上摔個粉碎的玻璃杯無法重新拼合,其中盛放的水匯入河流之中奔赴大海,再也不可能一滴滴撿回了。
拼命道歉也好,做出允諾也罷,就算哭泣著說自己如何如何后悔,究竟又有什么意義呢
什么都無法挽回了。
而尚能挽回的時候,那個孩子在囚籠之中夜以繼日地等待著的時候,她什么也沒有做。
那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今日接到這通意料之外的電話邀約,不假思索便一口答應,以最快的速度匆匆趕來這處咖啡館。
若說最開始是被本性全然驅使、不含任何思慮,那么前往此處的過程之中、包括之前盯著咖啡杯發呆的時間,櫛名穗波腦海之中百轉千回,想了很多很多。
想要報復自己嗎
或者只是單純想質問,當年為什么要那樣做
還是說,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在漫長的思考之后回心轉意,因而想要試探一下自己的態度
無論怎樣都好。櫛名穗波垂下了眼睫。
畢竟是不稱職的母親,遭到報復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對面的少年在思考之后挺直脊背,嘴唇微微張開。她的呼吸隨之停滯,連帶著心臟都隨之緊繃起來,眼神甚至忘記了躲避,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對方,等待著那個回答。
“只是覺得一直逃避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在結束之前,這些事,總需要畫上一個句號。”
“結束”之前的字眼發音相當模糊,櫛名穗波沒有聽清。
猶豫著是否要開口追問,結果還未出聲,之前引領二人入座的侍應生不期然從一旁探出頭來,懷中抱著什么東西,鹿一般濡濕的明亮眼睛閃爍著光芒,期期艾艾地看向這邊。
櫛名穗波隨之改變了話題,望向明顯想說些什么又不太好意思的女孩。
“請問有什么事嗎”
“是、是這樣的”
被二人同時注視著的女孩面頰有些發紅,匆匆忙忙鞠了一躬之后,將懷中緊抱著的東西放在了櫛名琥珀面前的桌面上。
簇新的薄薄筆記本,上面有一支簽字筆正在微微滾動。
“我男友他一直對職業英雄很感興趣,也是您和改造人杰諾斯的粉絲。”她的眼睛亮閃閃,寫滿了顯而易見的期待,“如果可以的話,能在這里簽個名嗎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稱不上多么過分的要求。
稍作猶豫之后,櫛名琥珀拿起筆,按照對方的請求在第一頁飛快簽上了杰諾斯的名字。
嗯,反正他肯定不會介意的。
在女孩激動的反復感謝之中結束了這個小小的插曲,櫛名琥珀稍微放松了些、重新靠回椅背上,與此同時,迎上了櫛名穗波復雜的眼神。
或許是因為少年展現出來的平靜態度而有所放松,在長久的躊躇之后,最終還是橫下心來開口詢問。
“上次見面之后,關于你這次回到東京之后的身份,我也稍微了解了一下。”
s級英雄,為英雄協會顧問服務的魔術師。
從頭到尾都對櫛名琥珀的實力不曾有過絲毫質疑,比誰都要明白他是天生的獵手。
但令櫛名穗波感到疑惑的是,職業英雄這種依據規則與道德行事、以守護他人為最終目的的身份,不管怎么看,都絕不適合自己印象之中的那個孩子
然而事實是,他沒有辜負任何人的期望,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
“所以,”她輕輕地問,小心翼翼試圖避開一切敏感的字眼,然而只是徒勞,“在你小時候、離開那里之后都發生了什么,可以跟我說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