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可能潛意識認為蘇麗是唯一一個比它弱小的、需要保護的個體。
父親和大哥毋庸置疑比它強壯,弟弟們不需要它還驅趕它,圖瑪尼帶著兄弟姐妹重創過它,只有蘇麗沒有參與這場戰斗,而且曾經反過來被水壩四兄弟重創過。
雄獅的天性是保護領地、保護母獅、保護幼崽,組建家庭的渴望一直在白獅子的血液里燃燒,但哪里都不需要它。不敢回舊獅群,不敢打新獅群,不敢接近差點殺了它的西岸母獅,王子在這生命的循環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直到它再一次遇見蘇麗。
年輕的、鮮活的母獅子,非常美麗,非常忠誠。
王子抓緊蘇麗,用僅有的一丁點自信心向它陪伴和保護,甜蜜又苦澀。
有了愛情的支撐,它鼓起莫大勇氣,從水壩領地一路追到西岸領地,安頓在了犄角旮旯上的小樹林里。白獅子沒有想到,這份愛情最終也會成為它的契機,給它帶來夢寐以求的東西領地、家庭、幼崽和一點點好運氣。
八月中旬,它見到了西岸領地的獅女王。
那天熱得連狒狒都在樹上蔫巴,滾滾熱浪把營地派出去的觀光車都烤爆了輪胎。在等待后勤車的時間里,游客們舉著望遠鏡,遠遠看到圖瑪尼帶著尼奧塔和蘇麗沿著狹長的林蔭朝領地邊緣走。三頭母獅都養得不錯,皮毛油光水滑,肚子也鼓著。
“我感覺王子要挨打。”其中一個游客說。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兄弟。”另一個游客喃喃地說。
頂著旅行團八卦的目光,兩頭母獅在樹林外停下了,讓蘇麗單獨鉆了進去。他們就看到那圓滾滾的身影漸漸消失,重新出現時背后已經跟上了另一個高大的身影。太陽穿過樹葉,在獅子皮毛上留下亮色的華彩,那種質感是畫筆無論如何都描繪不出來的,說是扣人心弦也不為過。
雖然繞路來這里的游客就是專門等著看白獅子的,但過去一段時間真正能蹲到卻很少。眼下看到這種電影畫面,猛男游客幾乎要興奮地尖叫起來。他趕忙舉起手機,開啟錄像,打定主意就算今天白獅要挨打,也要把挨打景象通通拍下來,留著到家里去回味。
只見王子跟在蘇麗背后走出樹林,嘴巴緊緊閉著,時不時停下腳步,抖動耳朵。幾秒種后,圖瑪尼走上去,先是繞著走了一圈,然后靠近嗅了嗅氣味。蘇麗貼著白獅,好像要給它一點安慰。不知道獅子之間發生了什么交流,在圖瑪尼轉身離開,兩個姐妹立刻跟上了,遲疑了片刻,白獅子也跟上了。
向導用力拍了下方向盤,接著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在他身后的游客就不用壓抑興奮了。他們中有的在吸氣狂按快門,有的在舉著手機找信號想要第一個發布震撼消息,還有的在叫獅子的名字。等后勤車過來,他們個個目光炯炯,恨不得三秒一催,敦促向導換好輪胎就出發,把車開到核心領地去看熱鬧。
核心領地也確實很熱鬧。
游客到達時,就看到圖瑪尼正和破耳老母獅放松地坐在陰影地里,斷齒母獅好奇地抬頭輕嗅著,尼婭斯比坐在它們背后,半闔著眼睛,像一尊諸事不管的大佛。亞成年在遠處警惕地分散開,似乎在揣摩這頭“新獅王”會不會對它們發動攻擊。反應最強烈的是黃眼母獅。這位母親擋在前方,背耳抬爪,連連哈氣,威脅著三四十米開外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