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在心里提醒自己。
今晚以后,齊達和賽思科再不能在樹林里興風作浪,她已經從恐懼中保護了自己的后輩,也從未知的命運里保護了即將遷徙的卡拉家族。于她本身,則是得到了如釋重負,得到了平靜。
這同樣是野象保護者們得到的東西。
槍戰過后四天,理查德和李風塵仆仆地坐著小船出現,兩個老大不小的男人熱淚盈眶,喜上眉梢,甫一跨出船舷就急匆匆地抱住了她的象牙。
理查德絮絮叨叨地說著老巴斯陀有多么神機妙算,多么神勇,多么果決,不僅帶人當場擊斃了好幾個壞家伙,還順藤摸瓜找到了他們上線的線索;李時不時在邊上附和,只到最后才潑了一盆冷水,說起這件事被某些政客盯上的故事。
“巴斯陀說這次很有希望能把一個大團伙連根拔起,對他們來說哪還有比這更好的政績呢沒線索的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線索了就跟禿鷲一樣趕著搶功勞”李喃喃地說,“我們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能多簽幾個字,對吧”
安瀾看著他,溫柔地眨了眨眼睛。
于是李又高興起來“希望抓捕能順利。”
是啊希望后續的一切都能順利。
時隔多年,非洲象的死亡頻率終于迎來了一次肉眼可見的下降,在之后長達兩個月的時間里,安瀾只聽到了三次悲傷的象歌。大象電臺生機煥發,到處都是求偶喊話,到處都是小輩在玩耍。
總在夜晚響起的槍聲,似乎也成了舊日遠聞。
安瀾和諾亞期待著一個還在旅程中的回音,但他們都清楚像抓捕跨國犯罪團伙這樣牽扯很大的工作,絕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完成,也不可能時時漏出準確的消息,還不如把精力花在象群本身。
這一回,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多久。
轉折發生在重入旱季后的一個清晨。
那天天剛蒙蒙亮,安瀾就從睡夢中驚醒,心更是像被懸絲掛起來一樣,急促又不安地跳動著。諾亞在她邊上小步走動,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們對視一眼,都像是有了某種模糊的預見。
而這種預見在小船漂來時到達了巔峰。
以往來探望二代象群的獨木船多數時候只有一艘,但是今天,出現在河面上的是兩艘,前方坐著象群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兩名保育員,后方則坐著已經有一段時間不曾到訪的露皮塔和威爾。
基普加各夫婦上年紀了。
露皮塔扶著船舷下來的時候,陽光照拂她的鬢角,帶起斑駁的白金,她的眼角也早有了細細密密的紋路;威爾更是面帶病容自從幾年前一場大病之后,他再也沒有完全康復過,現在扶著妻子的手走在河灘上,他一瘸一拐,用力過大時還會微微皺眉,似乎有哪里牽拉著疼。
但他們看起來都很快樂。興高采烈。
露皮塔的眼睛在發光,那是一種多年夙愿得到報償的快慰,是一種積壓了許久的陰霾驟然被掃去的振奮,擺脫了肩膀上的重壓,她甚至無意識地哼著小曲,頑皮地小步跳過了一處軟泥。
就在這個瞬間,安瀾想起了他們共享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