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心驚肉跳的錯覺,一種不詳的預感。
就好像游人前一秒還在自在地浮潛,沉浸于絢麗多彩的珊瑚礁美景之中,下一刻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水流裹挾,離錨船越來越遠,而淺藍瓦綠的水波和彩色礁石也被深不見底的海底斷崖取代。
總有因預感選擇留在營地,從而躲過使整個登山隊覆滅之劫難的登山者;總有因預感選擇留在原地,從而避開陷阱的戰士。
齊達自認為是和登山者無異的“征服者”,是濕地戰場的老行家,常常向新人吹噓“老手的直覺”,上次更是憑借這種直覺找到了不速之客留下的痕跡,于是這一次,他也坐不住地站了起來。
“姆夸阿桑。”他告訴隊員,“你去河邊看看。”
賽思科的抱怨被打斷,投來了狐疑的一眼。
無論如何,不能違抗上級命令的姆夸阿桑都行動了起來,抱著武器走向營地外圍。隨著太陽慢慢落下,樹木的影子越拉越長,又漸漸被黑暗吞噬,齊達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然后
“呯”
仿佛是決定性地,他聽到了一聲響。
屬于小隊常配備的霰彈槍的槍響。
它橫跨水原,劈斷巨木,奔入了無邊的深林。
“見鬼”賽思科渾身一震,大叫一聲,迅速抄起了放在邊上的武器。齊達自己也抓緊了槍,警惕地看著外頭的搖搖曳曳、影影幢幢。
大口徑霰彈槍給他們帶來了任何武器都不能比擬的安全感,野獸扛不住幾槍,至于同行和條子在這片大陸上鮮少有束手就擒、和平談判可言,只有最愚笨的菜鳥才會選擇放下武器。
這里是幽綠的、潮濕的迷宮
只要能搶先開槍,就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麻煩。
齊達和賽思科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但當更多槍聲響起,當他們開始到處尋找掩體,一邊警惕著可能到來的敵人,一邊想著該怎么支援同伴的時候,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可怕的叫喊。
與此同時,無數大燈驟然亮起,光柱把夜黑照得宛若白晝,交叉著擦過帳篷頂端,又逼入營地深處,攪得人頭暈目眩、眼角刺痛。
這也太不專業了齊達先是想到。
對面來的人肯定很多立刻,他又想到。
“快跑”他頃刻間拋掉了對槍的念頭,朝著槍聲響起的地方胡亂扣動扳機,爭取逃脫的機會。
子彈穿梭,撞到樹干上,石子間,泥地里;
子彈穿梭,撞到鍋架上,帆布間,箱籠里。
羅杰跌跌撞撞地從帳篷里跑出,抱著槍,但他沒跑多遠就跪在地上大吐特吐,好像要把腸子都吐出來,不幸的是,渾渾噩噩的腦袋沒提醒他自己出現在了一個糟糕的時間,一個糟糕的地點。
“呯”
又是一聲槍響。
齊達心如擂鼓,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新人一聲不吭地倒伏在地,被擊碎的骨頭飛了數米之高。
在這個瞬間,獵人變成了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