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說“養成一個新習慣只需要二十一天”,對非洲象而言,時間也是寶貴的良藥。很快,斷牙母象的出現就不再會引起象群成員的警惕了。
一天上午,安瀾親眼看到亞賈伊拉放任幼崽在新成員身邊玩耍。
小象不懂得觀察環境,只知道尖叫、撒歡,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年長者的前腿。
斷牙母象低頭看它,帶著一種母親般的容忍。
大概是被幼崽激起了久違的玩心,這位新成員忽然像鴕鳥洗沙浴那樣劇烈地抖了抖身體,背上干透的泥巴先是沙沙作響,旋即噼里啪啦地下落,沒幾秒鐘就在幼崽頭上積起了小小的一攤。
賈思麗呆若木雞。
安瀾把這“芝士片封印貓咪”般的場景看了個正著,差點被逗得笑出聲來。諾亞倒是真的沒憋住,發出了長長的叫聲,惹得瓦納福克以為自己惡作劇敗露,在他尾巴后面悻悻地收回了鼻子。
盡管二代象群接納了新成員,斷牙母象也適應了新的生活節奏,但那天的確是它第一次試著和幼崽玩耍,在這之前,它只和特定的成員交流。
“特定成員”指某位還想“立功”的后輩。
萊婭似乎把斷牙母象當作了自己應該負責的對象,好不容易捱到其他成員都不再反對對方的出現,就開始三天兩頭往隊伍外側跑。
它的積極甚至影響到了總在被象群保護的阿麗耶,后者鼓起一生的勇氣,跟著萊婭跑去做“建立紐帶”的任務,整天“忙”得腳不沾地。
從兩個因為沒話找話于是被動日漸開朗的小姑娘口中,安瀾陸續聽完了斷牙母象的故事。
斷牙母象出身于一個由八名成員組成的中型象群,藍藻天災發生時,這個家族遭到了毀滅性打擊,只有它因為要驅逐自己的兒子,老在遠離象群的地方徘徊,喝水也不在一塊,才幸免于難。
作為唯一的幸存者,斷牙母象一開始不愿意離開家人的遺骸,但不吃不喝的結果就是身體虛弱、戰斗力不減,以至于被旱季餓紅眼的獅群當做了蹲守目標,最后不得已,只能開始四處游蕩。
按照家族遷徙的老線路,本來應該往北走,但北邊好像情況不妙,大象電臺里總有警告的聲音,以往接觸過的其他家族也在調整遷徙步調,斷牙母象于是及時回轉,改道向南。
故事聽到這里,安瀾忍不住嘆了口氣。
斷牙母象的經歷驗證了她的猜測大象不斷察覺到星圖中的異常空洞、不斷接受到勸退的壞消息通報,于是調整行程;獵人發現狩獵區里不再有足夠的目標,于是進一步朝著三角洲深處靠攏。
惡性循環就此形成。
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尼格米島只會越來越擠。
現在其實就已經有點苗頭了
每到清晨、傍晚,河灣兩岸大象開會屬于家常便飯;剛找到棵熟透的馬魯拉果樹,抬頭就看到有公象在往這跑,也不足為奇非常偶爾,還會看到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稀罕事。
那是一個飄著點小雨絲的下午,安瀾站在河里給瓦納福克解纏在后腿上的水草,忽然聽到對面島上傳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聲。
破開草叢,一頭約莫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公象追著犀牛狂奔而出,在這陸地巨獸面前,同為大型動物的犀牛顯得十分渺小,逃跑的姿態也很是徒勞,公象用象鼻抓住它的樣子簡直像騎在大馬上的牛仔揮動繩索對北美灰狼施以“絞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