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多數野象群對年輕公象的“排擠”和“暴力”都是循序漸進的,而且會持續很長時間,有的甚至長達數年,但二代象群的風云變幻只花了幾天。
但話又說回來,絕大多數野象群都不可能為年輕公象尋找保父,讓它們直接從一個“家”進入另一個“家”,免去在野外獨自闖蕩的流浪時間。
在營地時,雇員們也曾討論過公象的去向。
幾乎沒有一個保育員認為二代象群可以順利地把它們驅逐出去一方面,孤兒小象們互相之間非常依賴;另一方面,它們的年紀都還很小,沒有雌性長輩存在,說不定要等到新生兒出生后,母象們才會意識到危險,手忙腳亂地采取行動。
退一萬步說,就算它們想要驅逐成長起來的年輕公象,情況也很不樂觀頭象阿瓦利可以選擇直接對被驅逐者“施暴”,但雌雄比例1:1、公象和母象的年紀還都差不多的二代象群要怎么辦呢屆時會不會發生什么混亂、導致象群成員受傷呢
于是就有雇員覺得問題延后爆發也沒什么不好,至少能給他們更多觀察并思考對策的時間。
安瀾沒法這樣認為。
她和諾亞是被知識武裝的靈魂,在這些年的生活中,接受了人類和前輩象的雙重教導,對家族負有責任,雖然“為你好”這種事放在人類世界里多少有點專制,但作為首領免不了要比其他成員看得更加長遠只要這個“為你好”是真的為你“好”,而不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稀里糊涂地把你帶進本來不用踩的臭水溝里去。
因為明白指引者對公象的重要性,明白新生兒成長的不易,明白失去幼崽的母象會面對怎樣的精神壓力,也明白即使現在不趕、最多拖延到下一代成年的時候,所以他們的態度尤為堅定。
保父都找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接下來兩天,安瀾對年輕公象們保持著“秋風掃落葉”般的無情態度,指導三頭主力母象有策略地把它們分成幾塊,對賈希姆只是無視,對哈米西和尼雅的就是呵斥,對塔姆和阿拉法特就是推搡,偶爾還會真刀真槍地上鼻子猛抽。
哈米西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淪落到這種境地,從早到晚都呆呆地站在紙莎草叢邊上,每當有母象經過時就會小心翼翼地張望一眼;尼雅還則是頻繁地出讓食物,似乎想為自己購買一張“入場券”。
沮喪情緒像烏云一樣籠罩在公象群體頭上。
兩天后,安瀾用諾亞燒了最后一把火。
二代象群在這天下午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內部沖突,聞訊趕來的保育員的眼中,頭象絲毫沒留任何余地,揮舞象牙地把小公象曼蘇爾逼下了河;亞賈伊拉、贊塔和阿蒂拉就像滾動的雷云,爆裂又無情,對著哈米西發動猛烈襲擊。
賈希姆無能為力地站在一旁,又想跑到這里勸架,又想跑到那里勸架,在過去數年里它都是象群的保護者,眼下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讓它感覺到分外痛苦,以至于失去了主動攻擊的能力。
場內只有兩頭年紀小些的公象在反擊,但那與其說是出于傷害母象的意圖,倒不如說是出于害怕,是被被未知的恐懼激起的自衛的本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象達達終于放過了曼蘇爾理查德推測應該是因為它的年齡最小,畢竟還沒有到非走不可的時候其余五頭公象就沒有那么幸運,仍然在遭受咆哮聲的洗禮。
有一個瞬間,理查德發誓他迎上了賈希姆懇求的目光,后者似乎希望坐在獨木舟里的三名保育員可以介入此事,讓它們不至于“流離失所”,但那個瞬間轉瞬即逝,它很快就垂下了眼簾。
象群的態度是無比清晰又不容置疑的。
最終,五頭公象接受了命令,也接受了命運。